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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也就那样 我不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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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远!你死哪儿去了!这几年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别以为攀上了纪家那棵大树就……”
纪衍挑了挑眉。
“伯父……”
对面刚才还中气十足的怒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纪、纪少爷?”
纪衍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姿态随意得像在听一段无聊的语音留言。
“路云远在我这儿。”纪衍说,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温和,“他很好,不劳伯父挂念。”
电话那头的男人干笑了两声:“啊,那是那是,有纪少爷照看着,我自然是放心的。我就是……就是好几周没联系上这孩子了,有点担心,您也知道,云远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
“是吗?”纪衍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那个男人又笑了。
“那什么,既然云远在您那儿,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改天我再——”
“伯父。”纪衍又叫了他一声。
“嗯?纪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纪衍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搭在沙发靠背上,“就是有几句话想跟伯父说一下。”
“您说您说。”
“第一,我记得我早就说过路云远住在我这儿,伯父不用费心。”
“第二,他以后接不接电话,回不回消息,是他的自由。伯父如果有要紧事,可以先联系我。”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纪少爷——”
“不麻烦。”纪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毕竟纪家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还有,伯父,路云远高三那年,我记得当时你的公司需要注资,你还记得吧?”
对面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纪家的恩情我——”
“恩情谈不上。”纪衍再次打断他,语气冷淡到了极点,“只是想提醒伯父一下,那笔钱的数目,纪家的账上记得很清楚。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纪家说了算。”
“纪少爷,纪少爷您听我说,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的,我正在想办法——”
“不用着急。”纪衍说,“我只是想让伯父知道,你打路云远电话他不接,你就不用再打了。你来找他也行,但我建议你不要。纪家的保安有些脸盲,伯父要是出现在门口,可能会有点不太愉快。”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那就麻烦纪少爷了。”男人的声音终于彻底低下来,“云远那孩子……您多担待。”
纪衍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房间里安静下来。
把一切联系都切断,路云远还能逃走吗?
把一切麻烦都压住,路云远还舍得逃走吗?
纪衍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又闭上眼。
“不欢迎我吗?”
这个声音……
纪衍猛地睁开眼睛。
苏宴遇。
路云远的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然后是一片空白。
“纪衍,你这地方可真难找。”苏宴遇走进来,直接一屁股坐在路云远的身边。
“你来干什么?”纪衍眯眼。
“给你送东西。”苏宴遇把纸袋举了举,“我妈让我带的,说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什么糕。”
纪衍没有接。
苏宴遇也不在意,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纪衍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苏宴遇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么怂?”
“东西送到了。”纪衍说,“你可以走了。”
苏宴遇仰头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纪衍,那个笑容还在脸上。
“急什么?好久没见了,聊聊呗。”苏宴遇转了转眼睛,眯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路云远,“昨晚你那个小情人,路云远,是吧?听说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脑子没事吧?”
“苏宴遇。”纪衍的声音沉下来。
“怎么了?我关心一下不行吗?”苏宴遇的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好歹也是你纪衍看上的人,我不得好好认识认识?毕竟——”
他顿了一下。
“毕竟有些人,就算把人家绑在家里,也换不来人家一个正眼。”
路云远端着水杯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水杯里的面晃了一下,溅出一小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绑在家里。
换不来一个正眼。
说的是他。
说的是他绑了纪衍的这三年。
苏宴遇知道。
苏宴遇什么都知道。
苏宴遇知道他把纪衍铐在床上。
知道纪衍被他关在那个房间里。
知道他像一个疯子一样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留在身边。
那纪衍呢?阿衍有什么反应。
纪衍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不说话?”苏宴遇歪了歪头,“纪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多横啊,谁都不放在眼里,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纪衍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苏宴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现在看来嘛——”
“也就那样。”
“滚!”
“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毕竟你说的可比我难听多了,那年你打掉我一颗牙,那么为他出头,就不怕……”
“苏宴遇——”
纪衍真的生气了。
苏宴遇冷笑一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就那么一眼。
路云远来不及躲,和苏宴遇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苏宴遇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路云远就站在那里。
但那个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很快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他看了路云远一眼,又看了看纪衍,嘴角弯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路云远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捧着那杯水,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纪衍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到了站在走廊阴影里的路云远。
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玻璃,透明得能看见里面所有的裂纹。
路云远看到了纪衍眼底的乌青。
很深的乌青。
纪衍的皮肤本来就白,那两片乌青就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幅干净的水墨画上被泼了两滴墨,怎么都擦不掉。
路云远盯着那两片乌青,手里的杯子开始微微发抖。
他昨晚不在纪衍身边。
纪衍根本就没睡。
可能纪衍躺在床上时,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让他没有办法忘记的事。
想起自己是怎么被绑来的,想起链条的响声,想起他当时的表情。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是他绑了他。
是他让他害怕睡觉。
路云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映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僵硬。
他把杯子放在走廊的矮柜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纪衍,张了张嘴。
对不起。
但他已经说了太多次对不起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绑了纪衍,故意把他关起来,故意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
我会改。
但纪衍给了他多少次机会?
每一次都说会改,每一次大概都没有改。
纪衍先移开了目光,“你听到了?”
路云远点了点头。
路云远从走廊走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在纪衍旁边坐下来,但没有靠太近。
他坐下来之后,才注意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烟头。
不止一个。
三个。
路云远盯着那三个烟头,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纪衍不抽烟的。
至少在他面前,纪衍从来不抽。
他见过纪衍手指夹着烟的样子。
他印象里,纪衍永远是干净的、清冷的。
昨晚纪衍一个人坐在这里,抽了三根烟。
因为睡不着。
路云远把目光从烟灰缸上移开,看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膝盖上还有昨天撞到茶几边角的淤青,青紫色的,硬币大小,按上去还有点疼。
“你昨晚没睡。”路云远说。
纪衍没有否认,“嗯。”
路云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以前觉得,纪衍原谅他了。
现在他看着纪衍眼底的乌青,看着烟灰缸里那三个烟头,突然不那么觉得了。
那是忍耐。
纪衍一直在忍耐。
忍耐他的绑架,忍耐他的误会,忍耐他的失忆。
纪衍把这些东西全部吞进肚子里,消化不了就压在胃里,压不住了就抽根烟,抽完烟继续忍耐。
从来不抱怨。
但身体不会骗人。
眼底的乌青不会骗人。
烟灰缸里的烟头不会骗人。
“我不想和你吵架。”纪衍突然说,说完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为什么会吵架……”路云远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口,“是因为那个什么糕吗?”
“你全部听到了?”
“我看到了……”
看到了苏宴遇死皮赖脸地递给你,你不接,他和你说说笑笑,你好像很无奈,但好像很愿意听他讲话。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和他讲话。
而我偏偏,连和你讲话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