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渣攻天师殉情了》寒鸦客

14、窒息 这种剧烈的

　　做过贼的都心虚，那老头一看苏澈已经下去了，连往下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抓着那面已经被他拍烂了的手鼓就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期间还被一截树根给绊倒了，在地上滚了老远。
　　周围尖利的风声还在呼号，没有要停的意思，喀斯特地貌疏松多孔的结构形成了无数个天然风哨，狭窄的孔道挤出来的涡流把风声衬托的更加尖锐刺耳，几乎就是“鬼哭狼嚎”这个词的最佳演绎。

　　那老头吓得够呛，从地上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后，摸了一颗速效救心丸就塞嘴里了。

　　要不然说合格的反派还是得学会补刀呢，这老东西有胆子祸害人却没胆子往下看，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苏澈没能直接摔到崖底。

　　刀劈斧砍的崖壁陡得连土都兜不住几克，上面除了些苟延残喘的地衣苔藓外，就只有那棵大榕树能仰仗着自身庞大复杂的营养供给系统，把根须顽强地嵌入到贫瘠的石缝里去。

　　但今晚不一样，原本平整的跟拼图一样的崖壁，正在青灰色的月光下慢慢鼓包，就像是表皮深处埋了什么正在缓慢蠕动着的寄生虫一样。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根须正在慢慢地把自己从石缝里给“拔”出来。

　　看黏菌吃饭很有意思，它会把自己的菌丝全面铺开，等接触到食物后再留下一条最近最短的路程，集中所有能量开始干饭——这棵活了几千年的大榕树也是一样的。

　　那些蠕动着的根须在崖壁上四处搜寻着，在发现了被拴着脚踝倒吊在半空中的苏澈后，一窝蜂的就涌了上去。

　　蚯蚓作为钓鱼佬非常喜欢的一种虫饵，几乎在各大渔具店都有售，主打一个便宜量大、新手友好。
　　活饵盒刚被打开的时候，骤然被拽到阳光底下的蚯蚓往往是纠集成团的，想往阴暗地方钻的本能让它们几乎变成了一坨会蠕动的黑红色肉团。

　　眼下崖壁上的情况也差不多，榕树的根系你推我搡的聚集成了一个正不断缓慢蠕动着的大球，而在它们都争先恐后想去到的最核心部位里，躺着一个通体长满了诡异纹路的男人。

　　苏老师没醒，他还在做梦，而且悲催的是，这个梦并不怎么美好。

　　他又变成达英了。
　　只不过……这次应该是已经死透了的达英。

　　过度失血后的尸体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灰色，像是种质不怎么好的B级危料翡翠，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闷青，属于是玉石小白看见了都不会被忽悠的程度。

　　围观这场祭祀的人们显然很满意现在这个结果，于是在热烈激昂的鼓声中，刚刚在树下癫狂舞动着的人们纷纷摘下了自己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痴狂的看着树上那只已经无法振翅的蝴蝶。

　　苏澈在那一瞬间突然狠狠共情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因为面具下面的扭曲脸庞居然全都是达英认识的人。甚至最后拔下她胸前那根最粗最疼的铁钉的，是一双指根处带着硬茧的手掌，而这双手在不久之前还在为将要出嫁的达英梳头。

　　苏澈在这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死，因为胸腔中压榨一般的酸涩和委屈几乎和前胸骨上的疼痛彻底重合了，彼此覆盖的反射分区让他无法很好的分辨出来究竟哪种疼痛是来自于外界的暴力机械损伤。

　　可很快苏澈就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发现在被人放下来了之后，居然还有第二遭。

　　有个老人拿了一个竹筒盒子过来，在虔诚恭顺地跪拜过那棵神树后，那人把盒盖拧开了，里面放着的是整整齐齐的一套剔骨刀。
　　刀锋干净又锋利，闪着银白色的弧光。

　　当苏澈反应过来那人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被人俯首向下的摆放到了地上，当扁平的利刃直接划破脊骨处肌肤的时候，苏澈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那从后背炸开的痛感。
　　达英不是神，但是有人却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长出一双“翅膀”。

　　超过阈值的疼痛终于把苏澈给折腾醒了，他大汗淋漓地把自己从那见鬼了的梦境里给拽了出来，可结果一睁眼才发现，自己不在招待所的单人床上。

　　身体慢半拍地把浑身上下的疼痛诚实得反馈给了大脑，苏澈在检查那星罗棋布的伤口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被画满了诡异的纹路。
　　他徒劳地在胳膊上搓了半天，也是在这时候苏澈才注意到，他呆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完全的两眼一抹黑。

　　瞳孔在昏暗处依据着本能先一步扩大了，进光量的增多让苏澈能更清楚的确认一件事，他所身处的这个空间的墙壁上，确实一直在散发着非常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在确认身上没有太致命的伤口后，苏澈从地上爬了起来。
　　脚下土地的脚感很奇怪，虽然算不上柔软，但是却意外的很有弹性，苏澈没空研究这些，他还是先去检查了墙上生长着的那层微微闪着荧光的银白色菌丝。

　　跟普通的菌类比起来，眼前这种确实不算短了，它的菌丝得有二十多公分长了，向上舒展时的姿态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海葵，它们附着在这方空间里的四周各处，像极了一个毛绒绒的茧，把苏澈囫囵个给包了起来。

　　似乎是因为有风，它们在这方不算大的空间里轻轻地摇曳着，形成了一排排酷似海浪的波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苏澈的错觉，他似乎总能听见这些没有发声器官的菌子们折腾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老师观察着周围这层把自己整个都给包裹进去了的茧，有种不算太乐观的想法。
　　所有会亮的生物，只要是通过自身的化学反应进化出发光器的，“开灯”的每一秒都会显著消耗自身的能量。
　　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捕食，就是为了吸引异性前来□□。总之在进化论的面前，没有任何生物会做亏本的买卖。
　　而眼前这坨发光的玩意，不管它是为了哪一种目的把自己进化成如今这副布灵布灵的样子的，对于苏澈来说都足够糟糕了。

　　所以苏老师没敢继续研究自己身上的“眼睛”了，他先是十分谨慎的退后了几步，好让自己离那玩意远一些，然后开始快速地巡视起这方不算大的空间。

　　菌毯仍在黑暗里慢慢摇曳着，苏澈最初以为这是风吹的结果，而根据生活常识，有风就有孔，所以苏澈小心的贴边转了一圈。
　　在这期间，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像是某种听不清楚的低语。
　　可等再回到原点的时候苏澈才终于确定了，自己好像确实是被“关”起来了，因为周围的菌毯密不透风，就像是一个凌空倒扣下来的大碗，只留了一些能让氧气逸散的微小孔隙。

　　也就是说，这些菌丝是无风自动的。
　　那这爬了满墙的玩意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停下了这些让自己毛骨悚然的猜想。
　　人在面对着完全脱离掌控的事情时，被过度激活的杏仁核会驱使着宿主不断进行尝试，就仿佛只要动起来就一定能逃掉最后坐以待毙的结局。
　　当苏澈在生物本能的驱使下在这个“碗”里又焦躁地转了两圈之后，他发现了一件更为要命的事情——这个茧在收缩。

　　脚下那种触感柔软又怪异的地面正在缓慢的向最中间坍缩，因此周围的墙面难免会相互挤压，于是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根本就不带停的。
　　刚刚还有半个教室大的茧，这会缩得居然只剩下一个卫生间那么点了。

　　凿壁能不能偷到光苏老师不知道，但是他眼下得试试先凿壁偷条命出来，苏澈直接上手拨开了那层密密麻麻的白毛，终于露出来了后面粗糙干燥的附着物，那居然是这棵大榕树纠集在一起的根系。

　　苏澈终于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了。

　　人类自打能直立行走后就彻底解放了双手，开始依赖于各种工具，所以坚硬的指甲和尖利的牙齿全都被淘汰掉了，苏澈只能靠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使劲，看看能不能把后面的根系给拽开。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天真，让他以血肉之躯去对抗已经完全木制化了的根系，跟让奔波儿霸去搞定唐僧师徒四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周围不断挤压的扣碗才不管你这那的，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这里面的空间就又坍缩下去了二分之一，四周的内壁几乎快要贴在苏澈的身上了。

　　苏老师不愧是脑力劳动者，发现蛮力没有用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倒不是摆烂了，韩国梨泰院在万圣节那天的踩踏事故之所以死了那么多人，就是因为过于拥挤的人流让胸廓彻底没了起伏的空间，这才让那些被挤在中间的人窒息而死。
　　为了给自己留出胸廓起伏的冗余，苏澈双手叠放在胸前，屈膝靠坐在了地上，这样哪怕周围的墙真的压下来了，也不至于连换气都做不到，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延缓他的死亡时间。

　　苏澈不知道秦岳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也不确定男人能不能在自己三维变二维之前找到过来，但他是真不打算就这么窝窝囊囊的销号重来。

　　过分紧缩的空间让苏澈不得不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大的赢面，他一直都卖力的蹬着下面的枝蔓，可很快他就发现，更大的问题不在于空间的挤压，更令苏澈绝望的是，那些莹白色的菌丝在贴近他之后，居然开始尝试着往他的伤口里钻了。

　　苏澈在来的路上没有穿鞋，脚上被扎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伤口，而这些菌丝在发现了伤口处的血液后，可以说是一拥而上。
　　好家伙这居然真是个肉食性植物！

　　苏澈头皮发麻，左支右绌，恨不得现场有丝分裂个三头六臂出来，因为有些“视力”不怎么好的菌丝搞错了地方，居然开始往他的眼睛和耳朵里钻了，苏澈就算是再偏头也躲不过去四面八方的饱和式攻击。

　　这种剧烈的挣扎非常消耗体力，更何况苏澈还本来就虚，以至于才没几分钟，他就已经歇菜了，几乎全凭肾上腺素顶着在里面做最后的抵抗。

　　终于，彻底断电的苏澈在那个茧里停住不动了。
　　从外面看，这颗硕大的木制瘤体就像是大榕树一个平平无奇的赘生物一样挂在半空中，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