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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重新做人 是否有些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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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清野。打起精神来啊,你这样真给诅咒丢脸。”
真人倒挂在水泥墙上,发丝垂向地面,风一吹,便如水一般流动起来。
“只是去杀死一个二级咒术师,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吧。”
他完全不理解我在忧虑什么。
而我眼下的样子,明显是做了逃兵。
我没搭理他,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清点自己的物品。
“你真决定要走了吗?”他问。
“我想回家了。”我说。
他用一种孩童般天真的表情观察我。随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清野,你有演过剧本吗?”
我摇摇头,他的思维总是很跳脱,我困惑地问:“没有,但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跟我想回家有关系吗?”
他却陷入一种自我头脑风暴的状态中,呢喃道:“啊,我也没有,所以有点好奇。”
我不清楚真人又冒出什么恐怖的想法,收拾好行李后,决定去找朋友们道个别。
作为一名在失控状态下从咒术师手中逃脱的特级诅咒,重新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杀死一名二级咒术师,并不一定要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
我从二级咒术师里筛选出一部分人员,最后锁定目标,这家伙属于禅院家,目前职责为辅助监督。
这家伙前科累累,若不是有家族庇护,恐怕早就被处决了。参与过险些让一年级全军覆没的任务统筹,支开五条悟、执行对宿傩容器的暗杀,当然,还包括对我的围剿。
若不是在五条给我看过的报告里提及过这家伙的名字,恐怕我根本认不出来。
计划初步建立,又过了大概两天,我重新回到了剧院。
常去的演播厅在一个隐蔽角落,平日里多用于排练,不作为正式演出。
时间还很早,里面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我悄无声息地潜入后排,刚一落座,就跟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浅浅的光点,注视到我时小小地颤动起来,随后,没等我出声,黑暗中便又伸来一只手,将我拉到座位底下。
我被迫蹲下:“枫谷,风间,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嘘——!真人编排了新的剧本,听说他这次抓了个人类来演出,被夏油大人夸了很久!过段时间就会上映。他们现在正在排练,我们是过来偷学的。”枫谷神神秘秘地说。
风间守点头:“就是就是!没想到连真人这种平时只顾玩乐的人都认真起来了,我们当然不能输。”
看他野心勃勃的样子,想必已经融入了新集体中。
我勾勾嘴角,隐去自己的气息,和他们一同看向舞台。
被他们这么一说,我也产生了好奇心。想知道真人这个随心所欲惯了的人,究竟能编出什么样的好剧本。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看,那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枫谷悠真贴在我耳边小声说,他的声音里有克制的新奇感。
不需要伪装,外表已然是人类模样的男生,带着白色的笑脸面具,上面用红色蜡笔草草涂画出一个笑容歪斜的嘴巴,给氛围增添了一丝恐怖。
他的步伐很缓慢,袖口里露出的手指微微蜷缩,泄露出他的紧张。
被真人邀请来的人类,是……吉野顺平吗?
我至今不懂这家伙为什么会和真人交朋友,脑子坏了还是想不开要寻求特立独行的死法?——被诅咒杀死可不体面。
我胡思乱想着,视线定格在吉野顺平的背后。
巨大的透明质地的水母式神正在显形,在昏暗的剧场里更像是一团会不断变幻色彩的光影。
屋顶投下打光,以近乎于一种残忍的精准,描摹着舞台上少年动作里的颤抖。
风间守说:“虽然第一次登台会有些紧张啦,但抖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太夸张了?”
“那不是恐惧造成的发抖。”我盯着舞台说,语气变得严肃。
那是在强烈刺激下形成的,一种疯狂的杀欲,它引发的快感令那小小身躯产生强烈的震颤。
我曾以为,真人与他的交集,不过是疯狂又顽劣的诅咒对一个走入绝境的灵魂的好奇。
这注定是一场畸形的关系,诅咒和咒术师水火不容,而吉野顺平对于强大的咒术师来说,只是个连人质都算不上的威胁。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警惕而迷茫的少年,他现在在真人的帮助下,拥有了式神。
他能够看见诅咒,并且能够操控式神。
吉野顺平抬起了手。单薄的衣袖下,隐约可见一条瘦弱的手臂,被一层没有术式加固过的光滑皮肤包裹,看上去就像一块等待切开的布丁。
我身边的风间守吞了吞口水。
我能感觉到,他在克制自己的本能。离开咒灵高专后,这些学生不再进行特殊的训练,因此,属于诅咒本身的那部分欲望,在刺激的舞台表演中被无形中催化了。
很快,舞台上扮演顺平同学的咒灵们,在强大式神的威力下纷纷倒地。
吉野顺平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头注视着被他轻松解决掉的“人类”。苍白面具折射出冷淡的光辉,他把它摘了下来。
水母式神在他头顶浮动着,摇曳的触须轻轻搭在他肩膀,散发着宁静却不详的气息。
“复仇的感觉好吗?”真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他从舞台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用充满探究和恶趣味的眼神注视着顺平。
吉野顺平迟钝地点了下头,没等开口,又有两道身影破窗而入——来支援的咒术师们。
那也是由咒灵同伴扮演的角色,根据他们戴的假发,我猜测应该是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
他们发出夸张的声音,对吉野顺平进行恐吓式的威胁与指控。
我皱了下眉。
印象中,他们两位可不是这样子。
吉野顺平瑟缩了一下,很快调动式神,再度发起攻击。
毫无疑问的,这场演出以咒术师的惨败谢幕。
真人转身面向观众席,尽管他的对面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三位窥视者,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
而吉野顺平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模拟战斗,轻轻擦掉溅在嘴角的污渍,以冷漠的语调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想要道歉了,我只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当然。”
真人回答这句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冲着黑暗里的观众席——我们的方向说:“角落里的小老鼠,如果再不现身的话,我只好让式神吃掉你们了哦。”
这句话对特级诅咒而言毫无威胁,但我还是从椅子后面走了出来。
真人主动点评道:“啊呀,第一次写剧本,果然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具体不对劲在哪里?”我问。
“效果不太够,”真人摩挲着下巴,说,“顺平的仇恨太强了,我完全没有上场机会吧?”
吉野顺平眼里的恨意已经散去,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有些疲惫地开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等会儿我们去找漏瑚吧,”真人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邀请这位脆弱的人类去见另一位特级诅咒,“他最近刚淘来一件特级咒物,还没研究透它的特性。如果我们能拿来用,效果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风间守默默跟上来,他阴郁地盯着吉野顺平,两人对视的时候,顺平明显往后缩了缩。
“我感觉到了哦,”风间突兀地开口,打断了我和真人的对话,“你被欺负得很惨。”
“喂,”我拍了他一巴掌,“别随随便便窥探别人的记忆啊。”
吉野顺平并不在意他的冒犯,而是调整了下目光,以一种谦卑的语气问道:“术式是跟记忆有关吗?听上去很厉害。”
这个阶段的少年最经不住别人真诚的夸赞,风间守平时跟一帮性格恶劣的家伙待惯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堪称天使脾气的人类,完全无法应对。
他耳尖染上一点红色,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那个……也没有很强啦。”
吉野顺平仍然用他不自知的真诚进行追击:“那你可以帮帮我吗?”
“呃,也不是不行。你要我帮你什么?”
吉野顺平回头看了眼真人,鼓起勇气说:“我想让你帮我窥探夏油大人的记忆!”
他尾音还没落下,枫谷悠真猛地窜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大声道:“啊那个那个,今天午饭吃意大利面香肠蘑菇披萨好不好啊?”
吉野顺平:“我……”
“喂喂,你疯了吗……”枫谷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警告。
风间守瞳孔震颤。
“悠真,让他说完。”真人慢悠悠凑过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把两只橡皮糖一样的胳膊搭在两个少年的肩膀,柔软的蓝色发丝从两人之间穿过。
他今天编了个低低的单马尾,还闷骚地绑了颜色很鲜艳的皮筋。
我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随后也把视线转向吉野顺平:“风间的术式只能在比他咒力弱的对象上起效。”
吉野顺平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重新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能看到夏油大人变强的经历,我们应该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吧?也不用这样苦苦围着舞台训练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风间流露出一丝被打动却又十分纠结的表情。
要知道,他可是最想接近夏油大人过去的家伙。不是羂索假扮的夏油杰,而是真正的夏油杰。
传说在高专时期能力已经能跟五条悟较量的特级咒术师,后成为被诅咒师们拥护的盘星教教主,他试图用偏激进的方式扭转人类的弱小。
风间守的兄长曾经被他使用咒灵操术收容,因此他从诞生起便对这位教主有着莫名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