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泪》小哆啦Nancy

18、糖果 恋爱就像糖

　　“恋爱就像糖果，又甜又酸。”
　　——苏念卿的日记

　　苏念卿合上日记本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书桌的玻璃糖罐上。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纸，有水果硬糖的透明包装，有奶糖的锡箔纸，还有许逸云上次寄来的、印着医学院校徽的牛奶糖纸。

　　她捏起那张牛奶糖纸，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校徽图案，忽然想起许逸云寄糖时附的便签：“解剖课太苦了，含颗糖就甜了。” 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却在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个怕被笑话的小孩。

　　恋爱确实像糖果。

　　甜的时候，是他来看她，跟她接吻；是她在电话里抱怨文学史太难背，他第二天就发来自己录的音频，用解剖学的逻辑帮她梳理时间线，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是两人并排走在落满银杏叶的路上，他突然停下，弯腰给她系松开的鞋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可酸的时候，也来得猝不及防。

　　上周苏念卿发了高烧，林诗遥陪她去医院输液，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盯着手机屏幕，从天亮等到天黑，只等来许逸云一句“抱歉，今晚有急诊实训，刚结束”。

　　她打字说“没事”，却在林诗遥转身买晚饭时，没忍住掉了眼泪。

　　不是委屈，是突然觉得，原来他的世界里，除了她，还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她不敢想象毕业以后如果许逸云当了医生会有多忙——那些等着被拯救的生命，那些比自己的生命更沉重的责任。

　　就像现在，她对着聊天框写“想他了”，手机却弹出许逸云的消息：“今晚要听老师的讲座，对不起啊。” 后面跟着个哭脸表情，大概是怕她不高兴。

　　苏念卿对着屏幕笑了笑，回了句“那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我先睡了”，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就像知道他口袋里总装着她喜欢的牛奶糖，却常常忙得忘了吃，直到糖纸被汗水浸得发皱。

　　“叩叩。” 林诗遥端着晚饭走进来，“又在想你男朋友呢？”

　　苏念卿把糖纸塞回玻璃罐，有点不好意思：“没。”

　　“骗谁呢。”林诗遥把水杯放在她手边，“上次他来，你俩在图书馆角落偷偷牵手，被我看见了。”

　　苏念卿的脸颊发烫，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林诗遥躲开。“说真的，念卿，你俩这恋爱谈得，比我写的小说还曲折。”林诗遥拖过椅子坐下，“他忙得脚不沾地，你又敏感多思，不累吗？”

　　累吗？

　　苏念卿想起昨晚视频时，许逸云对着镜头吃盒饭，说“今天医疗急救课，我们学了很多急救知识，但是好累啊！”，他的眼里却亮得很，像个考了满分的学生。她忽然觉得，累是真的，甜也是真的。

　　就像小时候吃的那种双色棒棒糖，一半草莓红，一半柠檬黄，舔一口是甜的，再舔一口，酸得眯起眼，可还是舍不得丢。

　　“你不懂。”苏念卿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他给我讲那些急救知识的步骤时，眼里的光，和我读诗时是一样的。”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炽热，像在各自的世界里，守着同一份热爱。

　　林诗遥撇撇嘴：“好吧，文学家的爱情我不懂。” 她起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下周六我们系有诗歌朗诵会，你跟许逸云说一声呗？”

　　苏念卿愣了愣：“他那天好像有外出培训……”

　　“让他请假啊。”林诗遥挑眉，“谈恋爱总得有点烟火气吧？总不能天天靠手机谈恋爱，像养电子宠物。”

　　关上门的瞬间，苏念卿拿起手机，点开和许逸云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下周六有空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她知道他有多重视这次外出培训，那是他盼了很久的机会，可林诗遥的话，像根小刺，轻轻扎在心上。

　　她确实想让他来。想让他坐在台下，听她念那首写给他的诗；想在谢幕时，看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样子；想牵着手走在散场的人群里，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不用对着屏幕说晚安。

　　玻璃罐里的糖纸被月光照得发亮，苏念卿忽然想起许逸云第一次吻她时，她尝到他唇上的薄荷味，凉丝丝的，却让心跳烫得惊人。那时她就该知道，和一个未来有可能会成为医生的男生谈恋爱，大概就是这样——他的世界以后有消毒水的清苦，而她的世界有文字的甜腻，凑在一起，像颗说不清滋味的糖，让人忍不住想含在嘴里，慢慢品。

　　她终于在输入框里敲下：“下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大礼堂等你。” 没提朗诵会，也没说想让他来，只是像在发出一个寻常的邀请。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许逸云的消息：“刚忙完，看到你的消息了。下周六我跟导员说了请假，一定到。” 后面跟着个笨拙的拥抱表情。

　　苏念卿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出了声，眼眶却有点湿。眼底的泪水被她拿纸巾擦去，她拿起一张新的糖纸，是今天刚吃完的草莓味，小心翼翼地展平，叠成了一颗美丽的星星，放到了糖果罐子里。

　　日记本那句“恋爱就像糖果，又甜又酸”的下面，她又添了一行小字：

　　“可就算酸得皱眉，也想把最后一点甜，含到心里。”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玻璃罐里的糖纸轻轻晃着，像藏了一罐子星星，闪着只有她懂的光。

　　她不知道下周六许逸云会不会听懂那首诗里的小心思，也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个不能及时回复的电话，但此刻，她握着手机，觉得心里那颗叫“喜欢”的糖果，正慢慢融化，甜得刚好。

　　苏念卿没有睡着，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了。心里那点酸涩，好像被这颗糖的甜味漫过，慢慢就淡了。

　　或许恋爱就是这样吧，哪有那么多完美的时刻，不过是你体谅我，我珍惜你，像两颗互相磕碰的糖，就算撞出点碎屑，也能把甜味磨得更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