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条狗修仙版》会调耳蕨

26、承蒙其三

　　咒剑尊者虽受封剑字，然而实际却是咒为主，其次为阵，再下为诀。其手中数剑都大多是咒阵媒介，此前早已提过，于是也不便多讲。
　　琉澜天下除却武器道，再泛用便是诀，然而行诀一道，于悟道者丹小之内自蕴万灵负担过重。
　　行诀大多力烈，因着万灵多寡而显强弱。初入境门者只用一二就可使丹小万灵枯竭，故行诀一道境深者多用。初入境门者大多都只片浮于平日惯用而无攻击手段的常行诀。
　　因此诀虽贯穿琉澜天下道者认知，提起无兵活法来便是诀，实际上在切磋比武中能见行诀时候却算少。
　　与诀引力相反，行决在于灵，而咒则在于引。行咒不似行决那般需化用太多万灵，一般修道者体内丹小蕴藏足以支撑。然而咒的劣势并不在于万灵，而是行咒所需的引。
　　咒引关乎行咒效力，故琉澜天下此前多以悟道者精血为引，横贯自身灵脉，逆化万灵而用，转五行逆阴阳。此为咒。
　　不过此道自程成愿踏入御天阁以来，独创“咒器”一法，才真正有了比肩诀道之势。
　　此人不知如何想来的妙法，一说以器物改替血引，将锻器符文统都刻入剑中，以剑下妖魔浊血为炼，如此反替了血引换作行咒媒介。这般惊为天人操作下炼出如今咒剑尊者手上广为人知的名剑【恶咒】。
　　此道一经开辟，将行咒代价折损不知几成，削平到平常悟道人也能随用的地步，如此虽不比程成愿那般艳羡天赋，却也是多了一条道可走。
　　此后时至今日，行咒一道才堪堪与行诀一道不分伯仲。

　　＊
　　程成愿今日难得传唤了墨筹和墨黎一声，要他们在姜一言的餐饭之外再备一份食。
　　双胞胎立刻就猜到了阵剑峰上来了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其他弟子——这意味着他们往返阵剑峰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两个侍童从各自分门汇到一起的时候对视一眼，甚至激动地击了一掌。
　　墨筹墨黎提着食盒到峰上时凰正被姜一言侩着脖子搂八卦。
　　那小子抬眼看见入阁阶上两个小孩，这才松开拐人脖子的手，拍两下手上灰尘先一把两手接过侍童提着的两个食盒，快走两步把东西统都放到旁边矗立的亭阁石桌上，回过头来给三人相互介绍。
　　“凰小徒凰小徒。”姜一言笑嘻嘻叫他两声，先把人注意吸引来，一臂展开把两个小童请给凰看，“这两位。就是老程唯二的侍童，左边的是哥哥墨筹，右边的是弟弟墨黎。”
　　凰顺着他请过的手掌看过去：左手边的一袭劲装黑衫，端得一副干练气质，眉眼却略显柔和，不说话时候就竖起两道细眉，倒也有点样子，左侧发上一簇白毛，看着倒显眼；右手边的一身淡绿衣袍，认得出来绣印是药典宗的纹样，眉眼与左边少年一样的柔和，只是气质与其眉眼要更相称，也抿着嘴还装一副严肃模样。
　　“墨筹直接受学于内阁，习得是枪道，只是宗门里如今还没有在枪道上大有作为的长老，因此就只能统学。
　　墨黎如你所见，受学于药典宗。”
　　他再把手势请向两个少年，“墨筹墨黎，这位是凰，我的好兄弟！当然，也是御天阁众首之尊——天尊的亲传弟子。”
　　姜一言说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声音却不放小，教得凰耳朵痛，“墨筹墨黎比你我都早三年入宗，入门时候才十岁龄，说来还是你师兄呢！”
　　凰轻呵一声，不假思索嘲讽，“我师父天尊还是宗门最大最老的呢，真拎起来你得叫我师祖宗爷爷。”
　　姜一言眉毛一立，“说什么烂屁，没大没小。真是有损我在小同僚眼里的面子。”
　　另一方墨筹墨黎两兄弟听完姜一言介绍先是惊奇，随后面上立刻绽开笑来。方才绷着的严肃无影无踪，两个孩子绕着凰上蹿下跳问东问西。
　　墨筹原本垮着一张脸还略有点成熟的意思，然而眉眼一弯笑容往脸上一挂就全然没了方才的气质，倒不如说的确还是孩子。
　　墨黎比哥哥要沉稳些，但也稳不到哪里去。一个娘胎里同时掉下来的哥俩，大部分都相似。
　　这两兄弟说话好似用一个脑子，好互相接茬，一个说完半句另一个便接着说。哥哥说完“凰师兄，我知道你。”弟弟接着说道“天尊几千年来从不收弟子，你是破天荒的头一个。”哥哥又接着“看过那日大典的都知道。”
　　哥俩才说了两句话，姜一言听了半个耳朵第一个不乐意，“诶，啥意思。凭什么叫我姜小徒叫他凰师兄？”
　　墨筹坦然道，“姜小徒平日里叫我们哄着说话就算了，怎么今日连称呼都要这要那。凰师兄半日入境门，姜小徒你可是紧追慢赶用了三个月呢！”
　　“况且姜小徒你在宗族时候就算不受宠也是有资源拿来换丹药锻脉的，凰师兄从人世间两只脚和爷爷走过来，哪有那么多好东西强身健体。”墨黎接着呛。
　　不是。凰心里暗戳戳不好意思想。其实我吃过的比他多。
　　姜一言向来伶牙利嘴，难得被两个小童呛得说不出话，口里你我了半天，抛下一句“算了”，就此越过这个话题，免得再丢颜面。
　　早知道不给这两个小孩抖搂太多了，到时候把他裤衩都讲给别人看了。他背地里暗自磨牙，全然忘了是自己被哄得忘乎所以嘴巴大漏壶。
　　四个大小少年正说话时候程成愿从他居寝长殿里不知道哪个门冒出来，忽得出现在几人身后“哟”了一声。
　　恰就正在凰身后，惊得其人哆嗦一下去拔腰间佩剑。但是水尚在怄气封剑之中，他此刻又拔不出来，须臾之间最后索性直接带着剑鞘给身后一打。
　　程成愿没刻意去躲，倒是没想到天尊这弟子把剑撩拨得怪高，那剑鞘底部一把戳上他下巴。
　　这潇洒人立刻捂着下巴吱哇乱叫，“诶呦，你这小孩！”
　　他叫了半天也没人理，于是停下来对着不为所动的侍童捂着心口故作样子，
　　“墨筹墨黎怎么现在都不似先前那样关心尊者我了，真是好令人寒心。”
　　“尊者明明一身有间天境修为，之前却不给我们讲明，总叫人白担心。”
　　“现在反而要装作受伤样子，假装给我们看。”
　　程成愿听罢立刻反驳着嚷嚷，“什么话！凰小徒手上拿的可是天尊旧时佩剑，捅我一下简直绰绰有余！你们非但不关心我，反而还质疑我假装，寒心！寒心！！”
　　他说到半路又话锋一转，贼兮兮搓着手笑，“诶呀，忘了凰小徒这剑暂时还拔不出来，真是罪过罪过。”
　　“凰师兄的剑怎么拔不出来呢？”
　　墨筹只用此前几句玩笑就熟络起来，程成愿话刚搁下他便拾起来问。
　　原本算上程成愿姜一言两个也不过五人知晓，如今出了天门峰更是越传越广了。
　　不过凰也并没打算瞒着，这毕竟是板上钉钉的事，再瞒也有暴露的时候，而且也没那必要。于是在姜一言添油加醋开口之前就简单明了概括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凰师兄随尊者前来阵剑峰是为习学咒诀。”
　　凰点点头，姜一言这时候又来掳他肩膀，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把凑过来的程成愿那张脸推开，推得其人五官扭曲，嘟囔着从人手边挪走了。
　　“欸。凰小徒你有所不知。”
　　姜一言咂摸半天又觉得尹兄这称呼拗口，既然凰已抛却此姓，无论君尹都没有再提必要，索性就都摒弃了，又叫回原来小徒称呼。
　　“这人嫌他捞回来的徒弟没有承学资质，正漫天遍地想找个人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受得他这手绝学呢。”
　　“是你这俗小子跟不上我天才授学，如今只能捋天尊弟子来试试咯。”

　　＊
　　咒剑尊者授习喜设在中饭之后，且也不特意喊侍童回去，二人想要观摩一二也是默许的。但其独创咒法，连亲传和阁中旁的大能都难解，更何况两个尚在分门内阁的弟子。
　　不过常窥有间天境大能授习，也总有悟解些许时候，只悟半字，于长生境门悟者而言也是更进一步。
　　其人所创咒阵旁人大多难懂，况且其行道之法也与琉澜天下常有不同。程成愿思觉此，便决定先从诀道授起。
　　“诀道一途，其中心在于引灵，但悟道者引灵必然从各自经脉出发，故诀又因人而异。琉澜天下妄求仙道者众多，恰因此路而从无相似行诀，每人御使诀道都是独一无二。
　　但也正是因此，想在此道作些建树，他人经验难取，只能单凭个人能力了。”
　　“引灵御使也在于个人。经脉流转各不相同，引灵手感自有差异。御灵我应当不必多讲了，各位都已是长生境悟者，化用万灵该当是常态。
　　诀道说难不难，说易也不甚简单。聚灵在手是其一，当然不在手也没关系，用脚也不会有人怪罪，只是比较难看。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用。”
　　他说话间引灵汇于掌心，“引灵承起，其后诀随心动，成于御者一念之间。”
　　话毕其指尖轻绽微芒，并指沉眸给姜一言脚下一点。
　　那小子突感不对，脚下一闪躲开半步，方才站立地方顿生三股粗叶硬藤，沿地升腾给他脚踝缠绕住，直立爬升把人倒挂起。
　　姜一言给人挂住一只脚脖子倒吊，顿时破口大骂，下衫蔽膝反垂下来糊了他满脸。
　　其本想上腰伸手发力去给脚上硬藤劈开。然而其腰力不支，掌力也差劲，意图了好几次也没成功，最后泄力认命把脸埋在蔽膝里噤声不动了。
　　罪魁祸首不为所动，晓是长生境悟者吊上个把时辰也没多大问题，索性就不管。
　　凰看得半斤八两，程成愿抬手又示范一次，顺手把旁边观摩的墨筹也吊起来，挨着姜一言两人互相半空里推搡。
　　“眼观无用，你且上手来试。”
　　那天尊亲传着尊者命令，重复他动作聚灵于掌心，其手中微芒更甚，然拔地而起却是尖根木刺，着力些许移位，折了程成愿殿上半支撑柱。
　　“诶不是，你……”
　　程成愿话卡半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叹息一声认栽，手上再起木诀先把支柱撑起，待日后来修。
　　“算了，木生诀本就难以控制。还以为你这天才能让我刮目相看呢。”他说完看见凰的嘴角往下一垮，又改口加两句，“不过比起姜一言这小子成色已经不错了。”
　　旁边姜一言还给脚上吊着，挣扎半天未果，撩开脸上盖覆的蔽膝露出脸，“你说话真的好不得人心啊老程！”
　　“我长嘴又不是为了夸你的，爱听不听。”程成愿两手一摊，“你不也是没大没小的，叫过几声师尊？半斤八两。”
　　木诀难习，此道一时求急不得。不过诀随五行，木诀暂且搁置。程成愿提着凰和墨黎两人后领又踏剑飞去渊下一片早被他驯服杂乱诸剑清理过的空地。
　　他把人丢下手，墨黎习以为常迅速调整好姿势轻松落地，凰有他前车之鉴也早留了心眼，跳下来时候步浮了些，不过总归站稳了脚。
　　程成愿不知什么心思，大抵想在小辈面前耍耍威风，不把脚下踏剑放低，一个空翻跃下来稳稳落地，罢辽薅薅头发留给旁人一个帅气侧脸。
　　晓是看惯他作风的墨黎都皱起眉头，凰更是直接嫌弃出声。
　　“哇这人，神经病。”
　　那潇洒人暗地里“啧”一声，转头企图越过这个话题，“此处正是用作习武之地，被我清理出来好些时候，不收弟子时候用不着，收了姜一言那小子之后也还没到水准，恰好今日先给你们用着。
　　事不宜迟，这便开始吧。”
　　他说完手掌上一翻，指尖这便点出一簇火苗来。
　　“火为五行之次，位水之下。水火都是汇灵最广泛用物，然火较之水形体更为单一，故而是初习最易入手。”
　　其人指尖簇火随动作似流星弹出，延出橙红的拖尾，在武场中央忽得猛燃起，汇成化出一条威武龙形，甚至有似龙吟低吼，将四周灼烧成一片漆黑焦土。
　　烈火将场外杂乱废剑都灼得熔铁变形，当觉其下烧无可烧，这才渐渐息了火势。
　　他才命凰学来出手，沉红火焰就已跃上少年人掌心，攀至指尖。其甩手一点，星火化寒芒，蹿至场外一片断剑废墟。
　　暗沉流火勾勒一只复角大尾奇犬，扑咬蜷缩其身，鼻吻开合尖牙出露，只一口就将断剑尽数吞噬殆尽，回身甩尾留下半山铁水爪下流淌，片刻消逝断了沉火续燃。
　　墨黎在旁看得眼直。恰巧姜一言同墨筹终于斩断木诀催生，沿崎岖峰路跑下来，未到跟前就看见凰火诀所生这幅叹人壮观，扯着嗓子半路上喊。
　　“凰小徒，你此前藏得够深！居然偷留了这么大本事不告诉我——”
　　墨筹也惊奇，但在姜一言震声之下没作声响，渊下显然也听不见，就仅默叹。
　　程成愿于此才做欣赏状，嘟囔道，“那狗与你羁连倒是深切。”
　　凰只见他嘴动，没听清这人嘟囔什么，挑眉毛再问，被人两句话搪塞过去没了好奇心思。拾起掌来沿脉汇灵，却觉丹小干涩周转困难，把疑惑目光投给程成愿。
　　不着调尊者招手要他过来，凰上前几步近到其人身前。程成愿要他撩开衣袖，墨黎便了然从旁走来，不知从何处就掏出一盒朱砂奉到跟前。
　　那人指上沾了赤粉，在凰臂上龙飞凤舞画咒。
　　“行决力烈，耗灵极大，此前就已提过了。你尚处长生初成，万灵干竭是正常。这咒有助丹小周转，再肖一两时辰就能继续。”
　　凰听了还嫌慢，问他怎么没个迅速回复的方法。
　　“悟者御用万灵蕴自丹小，自然是看你修为大小咯。若是一步入有间，铁定不愁这点行决耗用。
　　丹药咒决再辅佐也不过是外用东西，快慢还得看你自己吧。”
　　“怎么没人修出个不用耗灵的行决，那多爽快。”
　　那边姜一言堪堪带着墨筹赶到，正听了程成愿这句，抱怨出口。
　　“行决在灵，无灵修什么诀？悟道都不必学，睡上几觉此生就过了。”程成愿作嫌弃状。
　　然而思索几息又转口，“不过行决引灵，也可以不用自己的嘛。琉澜天下万灵厚蕴，重天下各方万灵象形不就随取随用，只是人学不来罢。
　　真有人能学得御法，才是在此道翻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