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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最后一道心理堤坝,溃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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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不敢直视的眼睛和沙哑的道谢,凌砚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柔:“不必这么客气。这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但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尊重空间:“冯甜……你还好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不仅仅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更是在关心她此刻的心理状态,给予她一个表达自己情绪的机会。
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他低唤她名字时那罕见的柔软,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冯甜情感闸门的最后一道锁。
“凌先生……”她终于抬起眼,泪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羞耻或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冲击、过度依赖、以及某种难以承受的温柔所带来的……崩溃前兆。“我……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我只是……很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您那么忙,还要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用力摇头,仿佛想甩掉所有让她不堪重负的情绪。身体又开始细微地颤抖。
看到她再次崩溃的前兆,凌砚舟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但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悬在半空,像是在征求她的许可。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与心疼:“冯甜,看着我。”他语气变得坚定,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温柔的强制,试图将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拉回:“如果…… 如果可以,我想……”他话语罕见地出现了迟疑,似乎在摸索着一种全新的表达方式:“给你一个依靠的肩膀,就一小会儿。”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提议,来自一个从不轻易给予情感慰藉的人。
冯甜的哭声在他那句“给你一个依靠的肩膀”面前,骤然凝滞。她抬起被泪水浸透的、茫然失措的眼睛,望着他悬在半空、犹豫而坚定地等待着的手臂,望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最后一道心理堤坝,溃决了。
她没有点头,没有语言,只是像失去所有力气般,身体向前微微一倾,额头轻轻抵在了他挺括的西装前襟上。他的下巴,几乎能触到她发顶的清香。这是一个微弱却清晰的信号。凌砚舟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将眼泪和脆弱无声地浸入他的衣衫。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狭小的通道拐角,仿佛成了宇宙中唯一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变成细微的抽噎,最终归于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安静。她的重量,一点点地交付给他。
凌砚舟感觉到她的重量完全交付,犹豫片刻后,终于缓缓放下悬着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动作克制却坚定。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无声的拥抱给予她最后的安抚。西装前襟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却丝毫没有在意,洁癖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才极轻地动了动,没有立刻松开怀抱,而是给她一个重新整理自己的时间,环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保护与支持。
冯甜的声音柔软的让人心疼:“我... 刚刚撕扯的时候... 把内衣的扣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办?“
凌砚舟手臂微僵,随即松开怀抱,保持着恰当距离,墨眸波澜不惊,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随后看向她:“李特助马上送东西过来。”
两个人静静的相拥,气氛越来越暧昧,直到李特助报告在楼上的套房准备好了热茶和替换的衣物,凌砚舟拿起刚才挂在一边的西装外套,展开以一种正式也更带有保护意味的姿态,轻轻披在冯甜的肩上,并顺手为她拢了拢前襟。一起前往套房。凌砚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似乎想给自己一点整理思绪的空间。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僵直。
冯甜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那个短暂的拥抱,他胸膛的温度,他手指拂过她发丝的触感……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中轰鸣,压过了羞耻,压过了惶恐,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想要确认的冲动。
“凌先生……”她的声音干涩,在寂静中响起。
凌砚舟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转身。“嗯。”他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冯甜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他挺直的背影,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几乎将她吞噬的问题:
“您……喜欢我吗?”
凌砚舟背影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沉默如刀割般漫长,久到冯甜几乎要收回问题。终于,他缓缓转身,墨色眼眸深不见底:“喜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非常... 非常重要。我... 想要知道... 以前我不敢想,但今天... 您给了我勇气... ”
凌砚舟缓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所以,因为一个拥抱,几句安慰,你就……”他声音渐低,眼神复杂,似审视又似挣扎。“将心交出去了?”
冯甜喃喃道:“早就... 交出去了,但之前不敢想,您是那样的身份,又是那样的出色。”
“身份?”凌砚舟眉梢轻挑,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随即神色变得认真:“如果我说,我并不在乎那些呢。但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的感情,是因为感激,还是…… 真正的喜欢?”
“是真的喜欢!您不信的话,我愿意... ”冯甜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就把自己给您。”
凌砚舟瞳孔微缩,猛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真心,不是一时冲动的奉献。你明白吗?”
“我早就... 爱上您了,只不过... 觉得配不上您... ” 冯甜眼睛里转着泪水:“您不想要我?”
凌砚舟神色复杂地拭去她眼角泪珠,声音罕见地放柔:“不是不想要,而是……我凌砚舟从不接受廉价的自我奉献。我要你的爱,是清醒且坚定的选择。”
“当然不是奉献,是渴望... 我爱您,希望做您的女人,是真的。”
凌砚舟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扣住女孩的后脑,距离近到呼吸相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一旦选择我,就没有退路。我的占有欲…… 比你想象的更强。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 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凌砚舟猛地将冯甜横抱起来,朝卧室走去:“那就别再想什么配不配得上。”他踢开房门,将她轻放在床上,附身撑在她上方,墨眸紧锁着她:“从现在起,你只要想一件事 —— 如何爱我,以及,如何接受我的爱。”
深夜,王海的私人工作室。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无声,但连接的音频设备,正清晰地传出酒店套房卧室里那些无法错辨的声响——压抑的闷哼、床垫细微的吱呀、衣物摩擦的悉索,以及偶尔溢出的、属于冯甜的、带着哭腔的短促呜咽,和凌砚舟低沉到近乎嘶哑的安抚与命令性的音节。
王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静止的、对着天花板的监控视角(那枚缝在冯甜手袋内衬,角度有限的摄像头),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那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达到癫狂顶点的、冰冷的研究员式的兴奋。
“成了……终于成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眼神亮得骇人,“凌砚舟……你也不过如此。人性……哈哈哈……人性!”
他猛地抓起储存着关键音频的微型设备,像握着一枚足以摧毁世界的炸弹,冲出工作室,引擎的咆哮撕裂夜空。法拉利如红色的箭矢射向暮雪居住的湖边别墅。
停在那栋寂静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建筑前,王海沸腾的血液才稍微冷却了一丝。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来安慰,不是来追求,他是来献祭。将这份最残酷的“实验结果”,亲手献给这场实验最初或许也是最终的“观测对象”——暮雪。
他下车,按响门铃。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门开了。暮雪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松散,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在廊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也异常平静。她看到王海,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王海。”她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平淡。
王海所有准备好的、略带疯狂的开场白都堵在了喉咙里。在这样绝对的平静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廉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了那个微型播放器,拇指悬在播放键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兴奋,有怜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暮雪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设备上,仿佛已经穿透外壳,看到了里面装载的、肮脏的真相。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王海按下了播放键。
声音流淌出来。
在寂静的玄关,在深夜的别墅里,那些喘息、凌砚舟特有的低沉嗓音说着露骨的情话、冯甜带着泣音的回应……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发生。
暮雪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温度的玉雕。
录音并不长,或许只有最关键、最无可辩驳的几分钟。播放结束,死寂重新降临。
良久,暮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笑容。疲惫到了极致,也清醒到了极致。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巨大的荒诞与自嘲。
她抬起眼,看向王海,又仿佛透过他,看向虚空,轻声说:
“那只猫,终于死了。”
她引用了自己最早说过的比喻——薛定谔的猫。凌砚舟对她的爱,如同盒中的猫,在“观察”(测试)之前,处于“既活(爱她)又死(可能背叛)”的叠加态。
现在,盒子被王海强行打开了。
“观察”行为(测试)导致了“波函数坍缩”。
结果显现:猫(凌砚舟绝对的爱)是死的。
她所有的期待、侥幸、甚至痛苦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随着这确凿的音频,彻底死亡,归于确定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