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刀门》欧阳惠林

3、周侗之谜 玄武门依山

　　玄武门依山而建，朱漆大门在夕阳下如血般刺目。武松随李三泰拾级而上，每走一步，腰间玉佩便似重了一分。
　　"都头可知这玉佩上的纹路是何含义？"李三泰忽然驻足，指着武松腰间。
　　武松手指轻抚玉佩上那古怪的螺旋纹路："师父只说这是保平安的物件。"
　　李三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早有守卫推开玄武门厚重的铜门。门内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火把忽明忽暗，映得人脸阴晴不定。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呈现在眼前，数十名玄武门弟子正在练刀，刀光如雪，呼声震天。见掌门归来，众人齐刷刷收刀行礼。
　　李三泰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引着武松来到演武场后的一座石室前。石室门上刻着与武松玉佩相同的纹路，只是大了数倍。
　　"都头，请。"李三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武松握紧朴刀，大步踏入。石室内光线昏暗，唯有中央一座石碑泛着幽幽蓝光。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和图样，正是刀法招式。
　　"这是……"
　　"杨氏刀谱的真迹。"李三泰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确切地说，是玄武门传承的那部分。"
　　武松凑近细看，心头猛然一跳。碑文上半部分与他从钱逸处得到的残页一模一样，而下半部分则残缺不全，像是被人故意凿去的。
　　"二十年前，周师兄夜闯玄武门，盗走了下半部。"李三泰轻抚石碑上的残缺处，"还带走了杨师兄的独子。"
　　武松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李三泰直视武松双眼："都头，你本姓杨，乃我师兄杨百忍之子。周侗是你师叔，也是杀你父亲的仇人！"
　　"胡说八道！"武松暴喝一声，朴刀已抵在李三泰咽喉，"师父待我如亲子，岂会是杀父仇人？"
　　李三泰不躲不闪，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徐徐展开。画中是一位与武松有七分相似的男子，腰佩长刀，眉宇间英气逼人。
　　"这是你父亲杨百忍，玄武门上代掌门。二十年前，他发现四大刀门中有人私通辽国，欲借杨氏刀谱中的'天罡地煞阵'资敌。就在他准备清理门户时，遭人暗算。"
　　武松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怪不得自己与兄长大郎长相如此悬殊。画中人的眼睛与他如此相似，那是血脉相连的证据。
　　"他为何人所害？"武松声音嘶哑。
　　"表面上是周侗。"李三泰收起画像，"但真相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周师兄带你逃走时，身受十七处刀伤，若真要害你，何必如此？"
　　武松脑中嗡嗡作响。他忽然想起幼时常见师父深夜独坐，对着北方喃喃自语，有时还会突然惊醒，摸着他的头确认他安然无恙才又睡去。
　　"师父……他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李三泰长叹："为了保护你。当年四大刀门内奸未除，若你身世泄露，必遭毒手。"他指向石碑，"周师兄带走的下半部刀谱，记载着识别内奸的关键。而你自创的醉刀，恰与这部分刀法一脉相承。"
　　武松踉跄后退，酒葫芦从腰间滑落，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响声。他自幼以为自己是清河县普通农家子弟，怎料身世竟如此曲折？
　　"都头请看。"李三泰指向石碑一处残缺，"这里原本记载着'天罡醉月'一式，与你那日斩断赵天雄兵刃的招式可有相似？"
　　武松定睛看去，果然见残缺处的轮廓与自己醉刀中的杀招极为吻合。他不由自主地摆出起手式，体内真气竟自行按照石碑上残存的经脉路线运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
　　"血脉相承。杨氏刀法遇杨家血脉，自生感应。都头，玄武门需要你回来主持大局。"李三泰眼中精光闪烁。
　　武松正欲答话，忽听外面喊杀声大作。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冲进来："掌门！张都监带兵包围了玄武门，说我们窝藏朝廷钦犯！"
　　李三泰脸色骤变："好个张蒙方，果然与神策门勾结！"继而转向武松，"都头，事已至此，你可愿与玄武门共渡难关？"
　　武松拾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心中迷雾却渐渐清晰。无论身世如何，师父周侗二十年养育之恩不假；也不论李三泰所言真假，张都监这等奸人必须除之。
　　"带路！"
　　二人冲出石室，只见演武场上已乱作一团。张都监率百余精兵将玄武门弟子团团围住，官兵手中强弩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李三泰！"张蒙方骑在马上，厉声喝道，"本官最后问一次，交不交出武松？"
　　李三泰冷笑："张都监好大的官威！只是不知胡从文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当神策门走狗？"
　　张蒙方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李三泰已知晓他与神策门的关系。他一挥手，弩箭齐齐上弦："放箭！"
　　"结阵！"李三泰大喝一声。玄武门弟子迅速组成圆阵，刀光如轮，将大部分箭矢格挡在外。但仍有两名弟子中箭倒地。
　　武松眼中怒火燃烧。他纵身一跃，朴刀化作一道白光直取张蒙方。五名官兵挺枪来挡，却见武松身形如醉汉般摇晃，刀光却凌厉无比。
　　"天罡醉月！"
　　一声长啸，朴刀划出一道完美弧线。五杆长枪齐齐断为两截，五名官兵胸前同时绽开血花，踉跄后退。
　　张蒙方大惊失色："拦住他！"
　　十余名精锐刀手扑向武松。武松酒意上涌，体内真气按照石碑所示路线奔涌不息。他忽然福至心灵，将醉刀与记忆中石碑上的招式融为一体。
　　刀光如月华倾泻，又如江潮奔涌。十余名刀手尚未近身，便觉手腕一凉，兵刃纷纷落地。众人骇然失色，只见自己手腕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竟是被刀气所伤而未觉！
　　"这……这是完整的天罡地煞刀法！"李三泰失声惊呼。
　　张蒙方见势不妙，拨马便走。武松正欲追击，忽听墙头一声长笑："好刀法！不愧是杨百忍之子！"
　　一个黑袍人飘然而下，手中一杆丈八蛇矛直刺武松后心。武松回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中，连退三步。
　　"胡从文！你终于现身了！"李三泰厉喝。
　　来人落地，掀开兜帽，露出真容，正是神策门掌门胡从文。他蛇矛一摆，冷笑道："李老三，二十年了，杨氏刀谱该物归原主了。"
　　李三泰抽出腰间短刀："放屁！当年勾结辽国的就是你！杨师兄就是被你害死的！"
　　胡从文不置可否，蛇矛指向武松："小子，交出你身上的刀谱残页和玉佩，我可饶你不死。"
　　武松怒极反笑："好个无耻之徒！今日便替父报仇！"说罢挥刀上前。
　　胡从文蛇矛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二人战作一团，刀光矛影间，劲气四射。武松虽得刀法真传，但毕竟初学乍练，渐渐落了下风。
　　李三泰见状，大喝一声加入战团。胡从文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他蛇矛突然变招，矛尖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直取李三泰咽喉。
　　"掌门小心！"一名玄武门弟子飞身来救，却被蛇矛当胸穿过，当场气绝。
　　胡从文狞笑："今日便叫玄武门鸡犬不留！"说罢吹了声口哨，墙头突然冒出数十名神策门弟子，个个手持强弩。
　　危急关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一道身影掠过墙头，所过之处，神策门弟子纷纷倒地。来人正是元觉大师！
　　"大师！"武松惊喜交加。
　　胡从文面色一变："老秃驴多管闲事！"蛇矛直取元觉。
　　元觉不慌不忙，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劲风将蛇矛带偏。他另一只手轻拍胡从文肩膀，看似轻描淡写，却令胡从文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六和功！"胡从文咬牙道，"好，今日算你们走运！"说罢又是一声呼哨，带着神策门众人迅速退走。
　　张都监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玄武门内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玄武门弟子，也有官兵。
　　武松扶起一名受伤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今日他不仅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还卷入了一场延续二十年的江湖恩怨。
　　李三泰走到武松身旁："都头，现在你明白周师兄为何不告诉你真相了吧？这江湖的水，太深了。"
　　元觉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都头，前路凶险，你当如何抉择？"
　　武松望向远方，仰头饮尽葫芦中的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如同血泪。
　　"师父养育之恩，父亲血海深仇，武松岂能置之不理？这四大刀门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他握紧朴刀，声音低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