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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玄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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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临月就从混乱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披了件薄外套推开门,客厅的晨光斜斜铺在地板上,橘猫蜷着圆滚滚的身子,脑袋搁在白猫的脊背处,而那只白猫醒着,墨黑的眸子正凝着她的方向,见她出来,尾尖轻轻扫了扫橘猫的耳朵,没出声,也没挪窝,颈侧的纱布整整齐齐,只边缘沾了点浅淡的猫毛。
谢临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蹲下身,橘猫便伸着懒腰醒了,喵呜一声蹭着她的手背,白猫却只是微微抬了抬脑袋,鼻尖轻嗅了嗅她的袖口,喉间滚出一声细弱的呜鸣,温温顺顺的,没有半分昨日巷子里的审视。她伸手碰了碰它颈侧的纱布,干燥整洁,想来是没蹭到伤口。
“倒还挺乖。”她轻声笑,指尖顺着白猫的脊背轻轻摸下去,软绒的毛发下,脊背的线条竟隐隐透着几分利落,不像普通小猫那般绵软。
临出门前,谢临月又检查了遍白猫颈侧的纱布,确认没松动,才蹲下身叮嘱:“在家乖乖的,别乱跑,晚上回来给你换药。”
白猫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尖勾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应下。橘猫也凑过来蹭她的裤腿,恋恋不舍的模样。
锁门的瞬间,谢临月隐约看见猫眼后,两道小身影正蹲在玄关望着门外,晨光落在白猫的白毛上,颈侧的纱布下,似有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没有多想,谢临月转身就离开了。
蹲在门前的白猫在看到谢临月离开后,身上被黑色的光芒笼罩了全身,紧接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就出现在了原地。
白衣男人身形挺拔,墨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清隽却凝着几分清冷,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淡黑微光,落地时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竟与方才白猫的沉静气韵如出一辙。
脚边的橘猫早已缩成一团,弓着背贴在地板上,耳朵耷拉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余光怯怯瞥着眼前的白衣男人,全然没了方才黏着谢临月的娇憨。
玄烬似是察觉到橘猫的怯意,淡淡扫了它一眼,眸光里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橘猫立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彻底不敢动了。
玄烬缓步走到客厅的书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那道谢临月无意识画下的玄纹,正静静卧在字行间,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芒。
他立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玄纹,眼里划过一抹好奇,拿着书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玄烬指尖轻捏着课本边缘,垂眸凝着那道痕,眉峰微蹙,眼底的好奇掺了几分沉念——这玄纹是自己的本命印,怎会被她随手画在这满是陌生字迹的薄纸之上,连灵力都淡得近乎微末。
他翻了翻课本,那些横平竖直的字符歪扭陌生,凑在一起竟让他眉心更紧,指尖无意识在纸页空白处划过,竟也勾勒出一道一模一样的玄纹,银芒比谢临月画的更盛,在晨光里漾着细碎的光,转瞬又隐去。
脚边的橘猫偷偷抬了点脑袋,见他只是翻书,没再看自己,才敢轻轻挪了挪爪子,却还是不敢离近,只远远蜷在沙发角,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素白的衣摆,满是怯意。
玄烬似是没察觉橘猫的小动作,目光落到窗外的环境上。
玄烬抬眸望向窗外,墨色的眸子掠过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掠过街边摇落梧桐叶的行道树,掠过远处错落的钢筋楼宇,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茫然与疏离。
这天地与他熟悉的无墟峰截然不同,没有云海翻涌的山巅,没有松涛阵阵的林麓,更没有萦绕山间的清灵灵力,唯有满目的喧嚣。
玄烬指尖轻抵眉骨,眉心一点银纹微亮,一缕极淡的灵识顺着窗沿探入外界,如游丝般缠上街道往来的风,掠过行人的低语,绕着街边的路牌与楼宇游走。
他闭眸凝思,灵识所及,那些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与秩序,便如细碎的光点,一点点落进他的脑海。
玄烬眸底凝起一抹淡光,指尖轻抬,一缕银黑交织的灵力绕着指尖流转——这方天地灵力稀薄,却足够他凝一道贴合俗世规则的身份印记。
他捏了个简单的诀,灵力便化作细碎的光点,在虚空中凝出一张浅卡,印着清隽的名字“玄烬”,附了这栋楼的临时居住信息,妥帖收进袖间时,周身的仙泽已敛得干干净净。
他缓步走到玄关,推门时脚步轻得无声,楼下的晨光落在他身上,竟没沾半点烟火气。隔壁的房门虚掩着,显是久无人住,玄烬指尖抵在门锁上,一缕灵力悄无声息漫入,锁芯轻响,门便开了。屋内落着薄尘,家具简单,却也齐整,正合他暂居。
他抬手一挥,淡黑微光拂过全屋,那些浮尘便尽数聚成细缕,落在窗沿角落,桌椅地面瞬间干净整洁,连空气中的霉味都被清浅的香味取代。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谢临月的房子里,看了眼屋内的时钟,估算着谢临月回来的时间,在她的房间重新幻化出了一只白猫。
橘猫凑过去嗅了嗅,见“白猫”一动不动,只当它还在睡,甩甩尾巴蜷回沙发角,没起半分疑心。
玄烬最后望了眼屋内,才转身带上门,脚步轻悄地回了隔壁。
他刚在窗边坐下,便抬手凝出一道半透明的灵镜,镜中清晰映出谢临月屋内的景象:橘猫打着呼噜,假白猫安安静静卧在地毯上,一切如常。
不多时,灵镜里传来谢临月推门的轻响,玄烬指尖微顿,墨眸凝向镜中。
谢临月放下书包,先蹲下身摸了摸“白猫”的脑袋,见它没动,只当是睡熟了,又去揉了揉橘猫的圆脑袋,笑着轻声道:“今天倒乖,没拆家。”
她转身去拿碘伏和棉签,蹲在“白猫”面前,指尖刚要碰纱布,玄烬在隔壁忽然轻叩指尖——灵壳微微一颤,“白猫”适时睁开眼,墨黑眸子望了她一瞬,喉间滚出一声细弱的呜鸣,温顺得恰到好处。
谢临月眉眼一柔,动作更轻:“醒啦?给你换药,不疼的。”
待谢临月换好药,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玄烬才收了灵镜,起身出了屋子。
谢临月正低头给白猫添猫粮,玄关处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试探的轻缓。
她愣了愣,这栋老楼邻里间往来不多,寻常少有访客,随手擦了擦指尖的猫粮碎屑,起身去开门。
门轴转动的瞬间,一道清隽的身影撞入眼帘。男人身着简单的白衬衫,墨发松松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却又因身形挺拔显得格外顺眼。
谢临月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熟悉面容,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你是?”谢临月张了张嘴,几次尝试,才勉强问出了这句话。
玄烬垂眸看着她怔忪的模样,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微微颔首时,声线清冽如落雪,却压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温和:“你好,我是刚搬来隔壁的玄烬,想着给周围的领居送点水果打个招呼。”说着,玄烬就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码着洗净的草莓和青提,水珠还挂在果皮上,透着新鲜的亮色。
谢临月愣了愣,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保鲜盒的微凉。
保鲜盒里的水果摆得整齐,青提颗颗饱满,草莓红得鲜亮,显然是特意挑选过的。
“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她下意识想推辞,却被他轻轻摆手打断。
“没事,一点水果而已,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玄烬就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子里。
谢临月捏着保鲜盒的边缘站在门口,指尖还留着盒身的微凉,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心头那股熟悉的恍惚又涌了上来。
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怎么会这么巧?
谢临月轻轻合上门,靠着门板站了许久,直到橘猫挠着裤腿喵呜轻唤,才回过神来,抱着保鲜盒走到客厅。
白猫正蹲在沙发边,墨黑的眸子凝着她,尾尖轻扫着地毯,见她看来,竟轻轻蹭了蹭桌腿,像在安抚她的怔忪。
“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白猫的脊背,软绒的触感熟悉又安稳,“隔壁的人,和我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
说着,自己也不由得笑了两声,“我真是魔怔了。”
而隔壁的玄烬在听到谢临月说的话后,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个玄纹。
玄烬指尖轻顿在窗沿,墨眸微沉,脑海里瞬间映出课本上那道浅淡的玄纹,心底漫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这人间竟有旁人能画出他的本命印,偏生这画纹的人还说梦里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自己误打误撞来到这个世界,看来也不会是个巧合了。
灵镜的微光未散,镜中谢临月正将一颗草莓递到橘猫嘴边,眉眼弯着,唇角的自嘲早已淡去,只剩一丝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