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时》酒醉的蝴蝶

4、失控的边缘

　　雨下了整夜。

　　苏慕不知道凌辰在楼下站了多久。他关了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整夜没合眼。窗帘拉得很严实，可他总觉得，那道执拗的目光能穿透布料，落在他身上。

　　天快亮时，雨势渐歇。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苏慕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

　　宾利车已经不在了，只有湿漉漉的路面映着初升的微光，仿佛昨夜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苏慕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去洗漱。镜中的自己眼下泛着青黑，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些。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苏老师，凌氏那边又来电话了。”小陈的声音带着焦虑，透过听筒传来，“说……说如果您不同意延长展期，他们就要撤资，还会收回艺术中心的场地使用权。”

　　苏慕握着牙刷的手顿住了，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果然。

　　他就知道凌辰不会善罢甘休。温柔的手段行不通，就立刻换成最粗暴的施压。这就是凌辰，永远学不会尊重，只会用资本和权力碾压一切。

　　“他们还说什么了？”苏慕漱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还说……凌总在艺术中心的办公室等您，让您过去一趟，说只要您去了，什么都好商量。”小陈的声音越来越小，“苏老师，要不……您就去见见吧？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啊。”

　　苏慕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妥协。毕竟《空镜》系列对他而言意义重大，是他三年来呕心沥血的成果，也是他向过去证明自己的底气。如果因为凌辰的撤资而被迫中断，他不甘心。

　　可去见凌辰？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觉得窒息。

　　“我知道了。”苏慕挂了电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底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换了身衣服，驱车前往艺术中心。

　　他不能让三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凌辰觉得，他苏慕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凌辰的办公室在艺术中心顶楼，占据了整层楼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华景象。苏慕走进去时，凌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很快又被刻意压制的平静取代。

　　“你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昨天那个在雨里等了他半宿的人不是他。

　　“凌总找我，不是为了撤资的事吗？”苏慕没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罢休。”

　　凌辰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没休息好？”

　　“这不关你的事。”苏慕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们谈公事。”

　　凌辰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才说：“展期延长一个月，二楼的场地给你用，我再追加一笔资金，帮你把《空镜》推广到全国。”

　　“条件呢？”苏慕冷笑，“让我像三年前一样，做你的附属品？”

　　“苏慕！”凌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苏慕直视着他，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用撤资威胁我，逼我来见你，这就是你说的‘商量’？凌辰，你一点都没变。”

　　凌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只是想……有更多时间见到你。”

　　“我不需要。”苏慕斩钉截铁地说，“展期不会改，二楼的场地我也不要。如果你想撤资，那就撤。《空镜》就算搬到街头巷尾，我也要办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慕！”凌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苏慕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尤其是那道旧疤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凌辰越攥越紧。

　　“放开我！凌辰你放开我！”苏慕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被禁锢、被掌控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瞬间拉回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凌辰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恐惧，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猛地松开了手。

　　苏慕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自己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对……对不起。”凌辰看着他手腕上清晰的红痕，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和懊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你走了。”

　　苏慕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厌恶：“凌辰，你的‘怕’，就是伤害我的理由吗？”

　　凌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着苏慕眼底的厌恶，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只会把苏慕推得更远。

　　“我不会撤资了。”凌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展期……按你说的算。”

　　苏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松口。

　　“你走吧。”凌辰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背影落寞而僵硬，“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苏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凌辰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凌辰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走到办公桌前，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啊——！”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指骨传来一阵剧痛。

　　他想控制住自己，想学着温柔，想学着尊重，可一碰到苏慕，他就像个疯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怕。

　　怕苏慕再次消失，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他。

　　这种恐惧，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窒息，让他失控。

　　凌辰靠在办公桌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苏慕再相信他一次？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这场名为“追妻”的赎罪之路，似乎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布满了荆棘。而他，好像正一步步走向失控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