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春和景明》听墨岚

25、第 25 章 四年，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一个日夜。
　　陆丞宇是被报表上跳动的数字惊醒的。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
　　“陆总，最后一笔款项到账了，林氏的股份我们也顺利回购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冬日的天空常是灰蒙蒙的，玻璃上结着薄霜，映出他眼下浓重的青黑。
　　这四年，他活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所有会议排满，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抬去医院，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股市K线图。
　　曾经那个会包下书店陪沈砚之看书的陆丞宇，早就死在了沈砚之走的那天。
　　他不再碰可乐，办公室里永远摆着最高度数的威士忌。
　　不再去胡同吃卤煮，应酬的餐桌上只有精致却冰冷的法式料理。
　　手机里存着沈砚之的号码，却从未拨出过。
　　因为他知道，那个号码早就成了空号。
　　老爷子看着他把陆家的产业做得比鼎盛时期还大，看着他把当年落井下石的对手一个个逼到破产，终于没再提联姻的事。
　　某次家庭聚会上，老人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当年拒绝联姻而失控砸镜子留下的疤，忽然叹了口气。
　　“林家那边，我已经回绝了。”
　　陆丞宇正在签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他没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赢了。
　　赢了商场上的刀光剑影，赢回了陆家的荣耀。
　　甚至赢得了，爷爷的松口。
　　可当他站在空旷的别墅里，看着沈砚之曾经坐过的地毯，看着那盏他没舍得扔的旧台灯时，才发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他派人找过沈砚之，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城市。
　　有人说在江南的小镇见过一个很像沈砚之的作家，写了本很火的小说，结局是男主角永远失去了他的光。
　　有人说在青岛的海边见过一个清瘦的青年，总在黄昏时对着大海发呆。
　　陆丞宇立刻飞过去，却只看到空荡的书店，和涨潮时被海水漫过的沙滩。
　　这年末，陆丞宇去参加了一个文学颁奖礼。
　　获奖的是本叫《空城》的小说，作者一栏写着“砚秋”。
　　他坐在台下，听着评委念出那段结尾。
　　“他说要带他去看海，可后来，海枯了，城空了，他还在等一句解释。”
　　陆丞宇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颁奖台上，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接过奖杯，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却依旧是他刻在心上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之的眼神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泛起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丝毫停留。
　　陆丞宇在原地僵坐了很久，直到散场的人群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钱，靠权力，靠时间就能追回来的。
　　比如信任，比如心动，比如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再也回不来的沈砚之。
　　窗外开始飘雪，落在车窗上，像极了沈砚之走的那天早上，他醒来时看到的那层薄霜。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在屋里，为他温一碗热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