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眼神拉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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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W迎来第二场积分制晋级赛时，盛夏的热浪正卷着赛道的沥青味，漫遍整个赛车场。粉丝的尖叫声从检票口一路漫到赛道边，此起彼伏的声浪撞在金属护栏上，又折回来，裹着燥热的风，在半空中翻涌不休。赛道旁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各车队的参赛信息，ATW的logo亮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缀着陆景铄和沈南心的赛场ID，Shine和Heart，连在一起，像一句天生的注脚。
陆景铄倚在自己的赛车门边，黑色赛车服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点浅淡的疤痕。那是早年赛车留下的印记，于他而言，是勋章，也是底气。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赛车手套，指节分明，骨相冷硬，抬眼时撞见看台上前排朝他挥手的粉丝，当即勾唇扯出一抹散漫的笑，眉眼弯起的弧度揉碎了烈阳，惹得看台上的尖叫声瞬间掀翻了赛场，“Shine！Shine！”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盖过周遭所有的嘈杂。
不远处的沈南心却没分半点注意力给周遭的喧闹。他站在自己的赛车旁，一身同色系的赛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额前的碎发被风扫过，轻轻贴在光洁的额角，添了几分柔和。他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凝着赛道的弯道数据、路面摩擦力分析分毫不动，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周身的气场冷而静，与周遭的热烈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让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视线，沈南心抬眼，便直直撞进了陆景铄的眸子里。那人扎着侧马尾，黑色的发丝松松束在耳后，发间系着的丝带却换了颜色。不再是往日的墨绿，而是浓郁的酒红色，缎面的丝带在阳光下泛着细闪，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利落，也衬得他那双桃花眼愈发勾人。而那根被换下的墨绿色丝带，此刻正安安稳稳绕在沈南心的手腕上，被他晨起时仔细系成了小巧的蝴蝶结，尾端的丝带随他的动作轻轻晃着，在黑色的赛车服袖口旁，撞出一抹温柔的亮色。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声浪仿佛都淡了下去。沈南心看着陆景铄，眼底的冷意瞬间漾开软意，弯着眼睛轻轻笑了笑。
一次性口罩遮住了他上扬的嘴角，遮住了他唇角浅浅的梨涡，可那弯成月牙的眼尾，那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的眸子，早已将他的笑意展露得淋漓尽致。这一笑落在炽烈的阳光下，干净又明媚，像夏日里猝不及防吹来的一阵清风，台下的粉丝瞬间捕捉到这一幕，尖叫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甚：“Heart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eart看我！”
沈南心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不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罩，确认那层薄薄的无纺布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一点光洁的额头，实在想不通，这样怎么会有人觉得帅？见粉丝的欢呼没有半分消停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指腹轻轻抵在唇上，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的手指生得极好，骨节分明，指腹偏薄，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瓷光，指尖轻压唇角的模样，清隽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谁知这动作一出，看台上的尖叫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掀上了顶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里，混着清晰的一句：“手好好看！！Heart的手杀我！！”
沈南心彻底没了办法，无奈地看向看台，眼底翻涌着浅浅的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往休息区走，黑色的背影融进微凉的阴影里，只留下腕间的墨绿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着。休息区的人不算多，各车队的队员都在做最后的准备，脚步声、交谈声、赛车服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沈南心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最里面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下水的声音，嗒，嗒，落在光洁的瓷砖上，格外清晰。隔间外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声音，带着阴翳的恶意，钻入耳膜：“等会比赛，找个机会，把Shine直接撞出去吧。”
“Shine是车神，你确定？他的车技，没那么好撞吧？”另一道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却也藏着跃跃欲试。
“赛场之上，哪有什么车神？没有阴招，哪来的胜利？”最先说话的人嗤笑一声，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他那个队友Heart，不就弯道过的好？等Shine撞出去，他一个人，翻不了天。只要弄掉ATW的两个主力军，这次晋级赛，第一就是我们的。”
“也是，这次赛事和下次挨得这么近，只要他们伤了，下一场根本没法比，下一场根本没法比，ATW这次，必凉。”
两道声音渐渐远去，带着志在必得的恶意，卫生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沈南心靠在隔间的门板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着冷硬的青白。他站了好一会，才推开门走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隽，额前的碎发被风揉得有些乱，眼下那颗小小的痣，在素净的脸上格外显眼。
自从离开沈家，他便再也没有用过遮瑕，任由这颗痣露在外面，像一枚独属于自己的标记。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漠然，像结了冰的湖面，藏着底下翻涌的寒意。那些人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上，他太清楚，SST的人说到做到，他们不是第一次用阴招，只是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彻底弄垮ATW，弄垮陆景铄。
忽然，镜子里映出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沈南心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桃花眼里—是洛平。洛平靠在洗手台的边缘，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他那双桃花眼天生带着勾人的意味，眼尾微微上挑，却和陆景铄的桃花眼有着天壤之别。
“都听到了？”洛平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笑，语气随意，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厌恶，没有压迫，甚至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
沈南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嗯。”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未散的寒意。
“合作。”洛平看着他，言简意赅，两个字，掷地有声。
沈南心愣住了，眼底翻涌着明显的疑惑。他看着洛平，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告诉我原因”。
洛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一声，桃花眼弯起，撩人的意味更甚：“因为我不忍心看着，我曾经的队长，被人欺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南心腕间的墨绿蝴蝶结上，又轻轻扫过他脸上的痣，补充道，“更何况，他弟弟喜欢我啊。我又怎么忍心，看着小狗的哥哥，被人阴了？”
沈南心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洛平看见了他的表情，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转身便走出了卫生间，银灰色的背影，在门口晃了晃，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沈南心站在洗手台前，愣了好一会。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洛平方才站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不经意间瞥见的，洛平脖颈间，那一点淡淡的红色印记，像一枚草莓印，被衣领遮了大半，却还是在光洁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乱乱的，他说不清，只是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担忧，才猛地回过神来。
“南心，你怎么在这？找了你好久。”陆景铄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浪，他走到沈南心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穿过他柔软的碎发，带着温热的温度，“在想什么呢？愣着不动。”
沈南心抬眼，撞进陆景铄担忧的眸子里。那眼里，盛着满满的他，没有半分杂质。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告诉陆景铄，刚才在卫生间听到的话，也没有说洛平提出合作的事，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等会比赛，小心一点SST。”
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指尖又轻轻揉了揉沈南心的脑袋，语气散漫，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我被他们阴过很多次了，估计是不服气吧。放心，我会小心的。”
沈南心看着他。他看过陆景铄之前的比赛，SST的人开车，向来阴狠，仗着车技不错，便无所不用其极，每次都在触碰陆景铄的底线，却又偏偏擦着边。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们肩并肩地走出了休息厅，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像两道分不开的影子。
赛场之上，各车队的赛车已经就位。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响起，从低沉的嗡鸣，到震耳欲聋的咆哮，裹着热浪，在赛道上空翻涌。沈南心坐进赛车里，扣上安全带，戴上头盔，指尖搭在油门上，目光凝着前方的赛道，眼底的冷意，渐渐被战意取代。
红灯熄灭。
沈南心猛踩油门，赛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陆景铄紧随其后，两车并肩，在赛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耳膜发疼。看台上的尖叫声，再次炸开，一浪高过一浪。
果真，沈南心的预感没错。跑过第一个弯道，SST的赛车，便像疯了一样，从后方追了上来，紧紧跟在陆景铄的车后，左右晃动，试图找好时机，将他撞出安全区。他们的车技不算差，只是心思太歪，仗着车重，一次次往陆景铄的车上靠，金属的摩擦声，刺耳的响，在赛道上格外清晰。
电台里，传来沈南心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十足的笃定：“你跑第一。”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陆景铄心上。他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赛车的速度，瞬间飙升。沈南心微微打了把方向盘，果断往旁边让了路，同时猛踩刹车，又快速提速，用自己的车，挡住了SST的去路，给陆景铄，创造出了一个绝佳的超车机会。
陆景铄抓住机会，猛地一打方向盘，赛车像一道闪电，从旁边冲了出去，瞬间位居第一位。
后视镜里，SST的赛车，被沈南心挡在后面，气得牙痒痒。而就在他生气、焦躁的瞬间，另一辆赛车，从斜后方追了上来，是夜航的车，李言辞的车。
此刻，他像疯了一样，不断地向SST的赛车靠近，车身一次次擦着SST的车而过，金属的摩擦声，刺耳的响。SST的车手，看似疯狂，实则承受能力烂得要死。李言辞不过是往他们身边靠了靠，用车身轻轻挤了挤他们，他们便开始慌乱，方向盘打得忽左忽右，甚至出现了熄火的迹象。
休息区里，洛平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他的目光凝在屏幕上，看着陆景铄的车，一路领先，看着沈南心死死挡住SST的去路，看着李言辞将SST的车逼得节节败退。旁边的助理，忍不住开口问：“老板，为什么要帮ATW啊？您不是和Shine，向来不对付吗？”
洛平沉默了一会。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像一阵风，吹过耳边，只留下一句：“是我给他最后的礼物。”
助理立马闭嘴，他当然知道，自家老板，曾经喜欢过陆景铄。
可他又想了想，刚才无意间瞥见的，老板脖颈间的那枚草莓印，又忍不住疑惑，那到底是谁弄的？
赛道之上，比赛还在继续。
陆景铄的车，一路领先，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沈南心挡在SST的车前，一次次化解他们的阴招，车技凌厉，冷静得可怕。他的弯道技术，本就冠绝赛车圈，此刻更是发挥到了极致，一次次在弯道处，将SST的车甩在身后，又一次次在直道上，死死挡住他们的去路。
在沈南心的一路助推下，在李言辞的暗中配合下，陆景铄的赛车，率先冲过了终点线。紧随其后的，是李言辞的赛车，再然后，是沈南心的赛车。
沈南心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抬手摘下车头盔，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腕间的墨绿蝴蝶结，依旧完好，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抬眼，看向终点线旁的陆景铄，那人也摘了头盔，酒红色的丝带松松绕在发尾，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赛车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笑了，眼底盛着彼此，盛着漫天的阳光，盛着赛道上的风。
沈南心没有想到，夜航真的会帮陆景铄。他一直以为，洛平和陆景铄，是明仇。
罢了，沈南心没有再想。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他拉开车门，走下车，径直走向陆景铄。两人并肩站在终点线旁，接受着粉丝的欢呼。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颁奖台上，金色的奖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折射出耀眼的光。陆景铄站在最高处，沈南心站在他身侧，两人手中都捧着奖杯。台下的粉丝，尖叫声此起彼伏，“Shine！Heart！ATW！”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阳光的照耀下，沈南心的脸，愈发明媚，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盛着星光，盛着笑意，盛着赛道上的风，盛着身边的人。他看着台下的欢呼，看着手中的奖杯，看着身边的陆景铄，忽然想，如果现在有一把小提琴，他一定会拉上一曲，拉一首属于赛道，属于ATW，属于他和陆景铄的歌。
下午，ATW的官方微博，发布了这次比赛的宣传照。照片刚发出去，便瞬间登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瞬间被粉丝刷屏。
照片里，两辆黑色的赛车相对而放，停在赛道中央，车身映着漫天的阳光。陆景铄和沈南心，靠在各自的车头，一身黑色的赛车服，身姿挺拔。陆景铄的头发披在两肩，酒红色的丝带绕在发尾，他微微侧头，看向沈南心，眼底带着散漫的笑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沈南心靠在车头上，手腕间的墨绿蝴蝶结格外显眼，他也侧头，看向陆景铄，眼下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两人的视线交叠，在半空中相撞，眼里有着让人难以琢磨的心思，却又偏偏，让人觉得，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阳光之下，两人的影子被照在地上，拉得很长，指向一个很远很远的远方，像一场未完的奔赴，像一场注定的同行。
而配套的宣传片里，镜头拉得很远。赛道之上，两辆赛车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作响。镜头切近，是陆景铄和沈南心的身影，他们牵着手，从赛道的这头，奔向那头，奔向漫天的阳光。沈南心腕间的墨绿色丝带，随风飘扬，在风里划出温柔的弧度。陆景铄发间的酒红色丝带，在奔跑的途中，轻轻散落，散散地落在地上，像一场温柔的告别，又像一场盛大的奔赴。
两人的身影，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镜头的尽头。随即，镜头缓缓抬起，照向广阔的天空，湛蓝的天，飘着几朵白云，干净又澄澈。许久，镜头再次回到平视，赛道之上，空无一人，只剩下那根孤零零的酒红色丝带，躺在黑色的沥青路上，被风轻轻吹着，晃了晃，又安静下来，像在等一个归人，像在等一场，未完的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眼神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