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宝贝，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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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铄进了沈南心房间，熟稔得如同回自己的住处，随意斜倚在衣柜边，指尖轻叩着柜门，静等浴室里的水声停歇。仿佛是接收到他无声的等候，哗哗的水流戛然而止，沈南心裹着一身清浅的水汽走出来，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晕湿了颈间的皮肤。
他抬眼瞥见陆景铄，眉眼间半分惊讶也无，只剩了然的轻挑，目光落在对方那身熨帖的衬衫西裤上，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拆穿：“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去B市？”嘴上说着斯文，眼底却明晃晃写着“装模作样的败类”。
陆景铄凝眸睇着他，撞进沈南心那双写满“快去换掉”的眸子，没多说什么，只勾了勾唇角，转身出了房间。
不多时，沈南心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蓝色牛仔裤走出房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他本以为陆景铄又会捯饬些花里胡哨的行头，却不料这人今日一反常态。
陆景铄立在玄关，纯黑衬衫扣到第二颗纽扣，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黑色西装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线条利落，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那根墨绿的丝带，松松地绑头发上，添了几分慵懒的矜贵，褪去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妥帖。
他看着沈南心微怔的模样，缓步走近，抬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低柔又带着点狡黠：“见岳父，当然得收得干净些。”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沈南心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耳尖瞬间染上薄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他偏头掩去那点不自在，伸手牵住陆景铄的手，指尖相扣，语气故作平淡，却藏着难掩的软意：“倒是挺懂礼数。”
陆景铄笑而不语，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安稳又踏实，就这样牵着他往车库走去。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出，引擎声低沉，一路疾驰，为了让沈南心早些见到父亲，陆景铄连车速都比往日快了几分，这辆车在车流里一路畅通，仿佛所有车辆都下意识为其让道。
车子最终停在B市一处独栋别墅前，院外是一片打理得极好的花园，各色花卉开得正好，枝叶繁茂，鲜妍动人，一看便知主人是个心思细腻、热爱生活的人，每一株花草都被用心呵护着。
大抵是沈邑提前吩咐过，门口的佣人见了沈南心，毕恭毕敬地唤了声“二少爷”。沈南心却没应声，眉宇间淡了几分，语气平和地问道：“我爸爸呢？”
“许先生方才去逛集市了，晚一点就回来，二位先进去坐一会吧。”佣人躬身答道，引着两人进门。
屋内装修简约雅致，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许溪白拉小提琴的模样，有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专注，有窗前闲时练习的温柔，光影落在他身上，仿佛连时光都变得缓慢。一侧的展示架上，摆满了许溪白的奖杯和荣誉证书，镀金奖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证书上的字迹工整，记录着过往的荣光。
陆景铄俯身，照着证书上的名字轻声念道：“许溪白。”尾音轻扬，带着点由衷的赞叹，“跟你的名字一样好听。”
沈南心抬眼，撞进陆景铄温柔的眼眸里，心底那点悸动翻涌，此刻只想踮起脚吻他，将满腔的情绪都融在吻里，可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些。
望着满满一架子的奖杯，沈南心心头五味杂陈，他无法想象，父亲曾参加过多少场比赛，熬过多少个日夜，才换来这些荣誉，从前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被掌声簇拥的人，却曾被当作金丝雀，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蹉跎了那么多年。
正怔忡间，门口传来车子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而后门被轻轻推开，沈南心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他二十一年来从未见过的人，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温和的轮廓，鬓角染了点微霜，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滚烫的泪水，率先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爸…”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破碎又委屈，这一声爸，不仅让陆景铄心疼得无以复加，也让许溪白红了眼眶。
许溪白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将沈南心紧紧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声音哽咽又温柔：“我在…”怀抱温暖又宽厚，是沈南心期盼了二十一年的温度。
陆景铄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子，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心里漾着满满的欢喜。他从未体会过失去家人的滋味，从小在爱里长大，被家人簇拥，在最好的环境里成长，一路顺遂。可他清楚，论起坚硬，他未必及得上沈南心，这个看似清瘦的少年，骨子里藏着旁人意想不到的坚韧，纵使前路坎坷，纵使有人想对他施以施舍，他也只会抬眼吐出一句清冷的“不需要”。
良久，沈南心才松开许溪白，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拉过身边的陆景铄，将他推到许溪白面前，眼神认真：“爸，这是陆景铄，我的男朋友。”
“叔叔好。”陆景铄抬手微微颔首，笑容爽朗，眉眼弯弯，骨子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阳光向上，没有半分扭捏，坦荡又真诚。
许溪白看着陆景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只觉得心头莫名的安心。沈南心为了找他，不顾一切与沈邑决裂，这般孤勇，背后定有一个能护着他、引导他的人，眼前这个少年，便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期许，也带着点担忧：“景铄，我信南心的眼光，但我不想他走上我的这条路。”他尝过被辜负的滋味，便再也不愿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您放心。”陆景铄转头看向沈南心，目光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字字句句都带着郑重的承诺，“南心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我怎么舍得对他不好？这辈子，都会护着他。”
许溪白看着两人相视而望的模样，眼底的甜蜜藏都藏不住，指尖相扣，眉眼间皆是彼此，终究是放下了心。他缺席了沈南心的童年，错过了他的成长，可往后的日子，他再也不想缺席。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少年，看着他望向沈南心时满眼的温柔，许溪白竟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是一场温柔的梦。
他想起多年前，与沈邑相爱的那年，他还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小提琴首席，为了沈邑，他甘愿放弃自己的事业，陪在他身边。可世事无常，一切都变得太快，沈氏突然面临破产，几千万的窟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提琴手，并非名门世家，纵使拼尽全力，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为沈邑填窟窿。于是，沈邑选择了与宋家女儿联姻，轻飘飘地，便将他弃如敝履。
在金钱面前，所有的爱意都显得如此廉价，沈邑终究是选了金钱。沈氏破产的消息，沈邑自始至终都没告诉过他，在他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即便说了，他也无能为力。
许溪白在电视上看到沈邑与宋敏订婚的新闻，屏幕上的两人郎才女貌，笑容灿烂，他只觉得心口发疼，又觉得无比可笑。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在沈邑心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物，想睡就睡，想扔就扔，一文不值。
订婚当晚，沈邑来了他的住处，酒气熏人，许溪白抬眼望他，只觉得陌生，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曾对他温柔缱绻的少年。许溪白的眼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一具躯壳。
沈邑看着他这副模样，面色阴沉，上前将他打横抱起，粗鲁地扔到床上，那副模样，陌生又无耻。那一晚，许溪白任由他为所欲为，不反抗，不回应，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他的漠然，终究让沈邑彻底爆发，大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怒吼道：“许溪白，你要做什么？闹够没有？”
许溪白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闹了？订婚之夜，不去陪你的未婚妻，来找我做什么？”
“我告诉你又怎么样！五千万，你能帮我填上吗？”沈邑的怒吼里，带着恼羞成怒，也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
许溪白忽然笑了，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也成了最后一个，笑容里裹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他直直地看着沈邑，一字一句，清晰又刺骨：“沈邑，如果你告诉我了，我就算放下所有脸面，去求家族，去借遍所有朋友，也会想办法给你凑够。我许溪白，从来不是那种遇事只会逃避的人。可你说了吗？你没有。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沈邑却不肯走，像是被彻底激怒，又像是想挽回些什么，他近乎偏执地，将自己曾给予的一切，都加倍地夺了回来，在许溪白的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像是在宣示主权。许溪白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庭院里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沈南心独自蹲在花园旁，指尖轻轻拨弄着路边的小草，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怅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道身影缓缓走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带着熟悉的温度，沈南心抬眼，便撞进陆景铄温柔的眼眸里。
陆景铄俯身，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覆过柔软的发丝，那软乎乎的手感，让心底瞬间被填满，泛起阵阵温柔的触动，他低声问道：“宝贝，在想什么？”
沈南心看着他，只觉得心头的情绪翻涌，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他伸手，攥住陆景铄的衬衫领口，微微用力，将他往下带，自己则踮起脚尖，抬头吻住了他的唇。
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唇瓣相触，带着微凉的晚风与淡淡的花香，没有丝毫的逾矩，只是简单的触碰，却胜过千言万语。片刻后，他轻轻移开唇，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随后盯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终于不再害怕与陆景铄对视，因为这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审视与探究，只有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浓得像蜜，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想，你为什么这么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宝贝，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