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蔷薇》来山

25、第 25 章

　　在李刚中肯定的目光下，王力最终点了点头。

　　李刚中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自大学毕业便进入了教育行业，如今已经几十年了，他深知教育方式对孩子人生的影响。
　　老师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教育最重要的还是家长转念与配合。

　　在李刚中和王芳的安排下，王力和王妙涵各自接受了一场心理咨询。

　　三天后，父女俩再次坐在了李刚中的办公室，此刻，二人已经没有了彼时的愤恨怒火。

　　王力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又放了回去，一滴水渍沁在指尖的纹路中，他搓了搓手，徐徐开口，“妙涵，以前爸爸太极端了，爸爸关心你的成绩，只是希望你的人生能够过得好，没想到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爸爸这么多年对你太过严厉，忘记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就像你说的，爸爸对你的关心太少了，都不知道我的女儿唱歌这么有天赋。”王力顿了顿。

　　“妙涵，爸爸错了。”

　　王妙涵望着父亲，眼泪争先恐后的夺眶而出。

　　“爸爸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王力的声音中蕴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妙涵重重的点头，眼泪趁机占领了她年轻的脸颊。

　　王力那双沧桑的眼睛也早已湿润的不成样子，他将女儿抱入怀中，粗糙的手掌轻拍着她后脑勺，一如她幼时那般。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唱歌跳舞，当初怀着你的时候，她还和我说，如果你是女儿，是会继承她好听的嗓音还是遗传我跑调的基因。”
　　王力笑着说。

　　闻言，王妙涵一瘪嘴，吸吸鼻子，破涕为笑。

　　“爸爸以后不会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了，你喜欢唱歌，那咱们就去学声乐。”
　　王力郑重其事。

　　王妙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像小时候那般，朝王力伸出小拇指，作拉钩手势，“拉钩。”

　　王力遍布皱纹的脸上散发着自心底升起的笑容，熟练的和王妙涵拉钩。

　　一旁的李刚中和王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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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由高一年级主任李刚中，高一一班班主任王芳牵头，在平城二中教学楼顶层大会议室，举办开展了一场名为“这个时代的教育”的会议，平城二中全体教师应邀参加。

　　站在发言台上的王芳，面容平和而舒展，如连绵起伏的山峦，是岁月轻抚而过的痕迹。
　　苍白的顶灯射下，王芳鬓间已经花白的发丝闪烁着。

　　漆黑明亮，可与湖水比拟的双眼，行过台下众人，她徐徐开口，嗓音似微风，似细雨，仿佛能熨平一颗颗躁动不安的心。

　　“今年是我从事教育的第30个年头，整整三十个年头，我的整个青春都献给了教育事业。”说到此，王芳舒展的面容绽放微笑。

　　“这些年来，我接触过许多家长，也见到了各种不同的教育方式对孩子所产生的影响。”

　　“像中学阶段的孩子，正是建立独立人格、思想的时候。这个时期的孩子们心理敏感又脆弱，各式各样天马行空的想法都会萦绕她们身边，也更容易被身边的环境和人群所影响，也正因如此，对这个阶段的孩子们而言，教育的方式，这一念之差间便会改变她们的人生轨迹。”

　　“家长和老师们都觉得，我们也曾年轻过，也都是从这个时期走过来的。有些家长甚至会说，现在的孩子都是娇惯成这副模样的，我们那个时候，饿的都吃不上饭，每天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想着怎么努力能吃饱肚子，哪里有现在孩子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她们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从小都没吃过苦，没尝过忍饥挨饿的滋味，如果把她们扔到荒山野岭，饿上个几天，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我听完这个观点，不由陷入了沉思。”

　　“我们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陷在经验中无法自拔，无论家长还是老师都试图用曾经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总结出的经验，抑或是，曾经教育某个孩子总结出的经验，原封不动的挪到现在的这个孩子身上，继续使用，并期盼着获得巨大的成功。”

　　“但，教育经验，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大家应该也都知道，这周发生在我们学校的某位同学的事件，出于对学生隐私的保护，我在此不便多言赘述。”王芳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同学的事情给了我一记深刻的警钟。时代在变，我们周围的一切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学生的思想也在更迭。那么我们一直在遵循的，所谓的这个经验式教育、教育经验，于这个生长在新时代的孩子们而言，真的有作用吗？或者我换一种说法，这样的教育，是否存在正向积极的作用？”

　　说罢，王芳停顿了近一分钟的时间，似是留给众人的冷静思考的空间。

　　她看着台下陷入沉思的众人，再次开口，“在我看来，我们引以为傲的教育经验，或许并不存在，只是一种幻觉罢了。也并不存在任何可取之处。”

　　“那么，我们一直以来所遵循崇尚的这些以教育经验而展开的教育方式和教育理念，是否应该果断摒弃淘汰？就像我这个垂垂老矣的老教师，属于上个时代的老古板，该被这个新的时代所淘汰了。”

　　“我们的教育方式和教育理念，是应该根据时代的变化、周围环境的更迭，学生们思想的转变，而发生改头换面的变化。”

　　“时代更迭了，同志们，时代更迭了。”
　　王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回荡在台下一众老师心中。

　　“教育，像生命，有时轻于鸿毛，有时重于泰山。”

　　“教书育人，教书育人，重要的不是教书，而是育人。”

　　“老师是一份职业，但教育不是。我们与学生们相逢，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下或大或小的影响。有些时候，对我们而言，一个微不足道细小的举动，在孩子们眼中却是改变她们人生轨迹的重要节点。”

　　“我们要不断学习，我们要不断进步，不断根据时代、环境、孩子们的变化而调整改变教育方式，要时刻对自己遵循的教育方式保持警惕，时刻反思，时刻复盘。”

　　“最后，希望所有热爱教育的同志们，能够不忘初心，不拘小节，牢记使命，我在这替所有孩子们，感谢你们的奉献。”

　　此起彼伏的掌声掀起，顷刻间，掌声汇聚成一条蜿蜒小河，响彻云霄。

　　王芳缓缓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她的平和安宁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她嘴角浮现微笑，那是一种喜悦、圆满的微笑。她向台下众人深深鞠躬。

　　台下众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朝着台上这位为教育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教师，回以鞠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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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3月6日，天气晴。
　　十年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再见吗？”

　　英语早读结束后，同学们拿出数学课本等待数学老师。
　　上课铃声响起，王芳拿着语文课本走进教室，知晓课程的众人目瞪口呆，她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抄写的课程表，上面明晃晃写着数学二字，再抬头看看讲台上站着的人，嗯，是语文老师。
　　大家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叽叽喳喳的的讨论声如约而至，王芳照例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你们数学老师去市里参加会议了，要下午才回来，我们今天的课程调整一下，上午的数学课都换成语文，同样，下午的语文课都换成数学。”王芳解释道。

　　“来，最后一排的男生，任一迪带着去我办公室，把我桌子上的信封和信纸都搬来。”

　　“好的。”

　　趁任一迪几人搬信纸的空隙，王芳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同学们最不平静的话语。
　　“这节课，我们不讲书本上的内容。”

　　王芳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未来。”

　　她随手将粉笔扔进粉笔盒，“这节课，我们讲讲未来。”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疑惑。

　　“未来？什么未来？”

　　“哪个单元的内容，快找找。”

　　“你找到没？我没找到啊？是不是作文题目？”

　　纸张翻阅声瞬间席卷教室，王芳站在讲台上，沉默的看着。

　　“报告。”
　　洪亮的声音自教室门口传来。

　　夏禾翻书的动作停顿，状似不经意的目光在经过一系列飞檐走壁后，最终飘向门口那抹黑色的高大身影。

　　上次见到他是在二月二十三开学那日，然而，今天已经是三月份的第六天了。

　　他头发长了些，他随手抓了几下，白皙的额头暴露在空气之中，一个成熟的发型便诞生了。

　　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左肩。
　　他从不肯安安分分的将校服穿在身上，拎在手里、或是系在腰间，抑或是像现在这般搭在身上，全凭他的心情。

　　王芳见江璟为这副混不吝的模样，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调侃。
　　“呦，江璟为，终于舍得露面了？见你一面可是比见黎明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