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蔷薇》来山

18、第 18 章

　　“2017年1月12日，天气阴。
　　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一个有很多很多勇气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夏禾那日与史佳说的一番话起了效果，这段时间里，史佳看向夏禾的眼神虽然仍有敌意，但却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了。

　　临近期末，王芳又找夏禾和江璟为开展了一场谈话。

　　王芳多年来积累下的教学经验，循序渐进，先开个玩笑让学生们放松警惕，而后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得重点表扬下江璟为啊，这段时间，各科老师都和我反馈说，终于能见到你的尊容了。着实不容易啊。下学期继续保持住啊，咱争取让全校师生都能一睹芳容哈。”
　　王芳笑着揶揄江璟为。

　　江璟为笑着插科打诨，“那我改天给您签个名，回头她们想见我您就卖给她们签名照。”

　　王芳：……

　　王芳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开口询问二人，“怎么样啊？这学期马上结束了，你们对自己的成绩有什么期盼吗？语文和英语互相学习的怎么样了？”

　　王芳的视线扫过来时，夏禾已经开始紧张了，她搓搓手，酝酿着该如何把这关糊弄过去。

　　她忘记了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可是糊弄学高手中的高手。
　　还没等夏禾开口，江璟为干笑两声，满腔的话语呼之欲出间，王芳便像是早有预判似的，直接手动阻止了他的发言。

　　“你等会儿，夏禾你先说。”

　　江璟为：……

　　夏禾开口前，侧头看了江璟为一眼，江璟为的视线恰好也落在她身上，二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预备的撞在了一起。

　　夏禾读懂了江璟为给她递的眼神。
　　他让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夏禾收回视线，努努嘴，才缓缓开口。

　　“我英语学的差不多了，就是……”夏禾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说，有什么困难老师帮你解决。”王芳说。

　　夏禾面露难色，只听她说，“我觉得我实在没有教学的天赋，江，江璟为给我讲一遍英语我就能听懂，但我讲的东西我自己都有点听不懂。”

　　感受到江璟为的视线，夏禾没敢抬头。

　　她咽了咽口水，面中神情淡然自若。

　　王芳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行，老师知道了。”

　　她转而又对江璟为开口，“你说说吧，你觉得夏禾讲的怎么样？听心里去了吗？”

　　江璟为笑着答，“嘿，老师瞧您这话说的，我在您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王芳冷冷的看了江璟为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江璟为：……

　　江璟为开口，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夏禾同学讲的挺好，但我的确没有语文天赋，孺子不可教也。”

　　王芳顿了两秒，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现在只想问问从事法律行业的朋友和学生们，被学生气死在办公室算不算工伤啊？

　　再放下杯子时，她破碎的心态已经重新拼凑完整了。

　　“江璟为啊，你说，老师也没得罪你是不是，老师一直都对你们挺好的哈，你其他科目都能稳居前十名，怎么一到语文这儿就字儿都不写了呢？”
　　王芳苦口婆心。

　　江璟为一脸坦荡的说，“老师，我和您说句实话，这语文实在太啰嗦，一句话能说完的事情，非要长篇大论，看的我眼睛疼。”

　　缄默站在一旁的夏禾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最真实的状态。

　　王芳目不转睛的看着江璟为，江璟为不畏不惧，就站在那儿任由王芳审视打量。

　　良久，王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无奈又无奈。

　　江璟为和夏禾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夏禾动作轻缓的将办公室门关闭，转身便发现江璟为正倚靠在走廊的墙上，在等她？

　　夏禾思绪还未飞起来，江璟为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

　　江璟为看着夏禾。
　　“不是说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吗？”

　　夏禾这些天来积攒了些勇气，她抬起头，对上江璟为的视线，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不过四秒钟，夏禾的勇气便消失殆尽了。

　　夏禾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她摇摇头，郑重其事的说，“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

　　江璟为目光落在夏禾身上。

　　时间约莫过去两秒钟，那人愉悦的嗓音传入夏禾耳畔。

　　他点头，轻笑，“行。”

　　回教室的路上，江璟为走在前面，夏禾跟在他身后放慢了步伐，始终与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未关窗的走廊，灌入阵阵冷风，偶有读书声自教室内传来，两道脚步声似掺杂在一起，又似同步进行。

　　夏禾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她将目光当作纸笔，一遍又一遍的勾勒那无比熟悉却又最陌生的轮廓。

　　无人探查到的角落里，少女的唇角漾起一抹痕迹。

　　“2017年1月13日，天气晴。
　　义气。讲究。”

　　江璟为是在早读结束后的课间“现身”的。

　　他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摇摇摆摆的拎了个纸袋走进教室。

　　江璟为把手中的纸袋放在夏禾桌子上。

　　正在记重点的夏禾被迫停下笔，她迷惘的目光望向一脸笑意的江璟为。

　　江璟为坐在椅子上，冲她挑了挑下巴，示意她打开纸袋。

　　夏禾茫然的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她将纸袋中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本书，简洁的黑色封面上只写着一串英文字母。

　　夏禾双手托着这本又厚又沉重的书，转头看向江璟为。

　　“我也是个讲究人，昂。”江璟为漫不经心的玩弄着夏禾看不懂的玩具。

　　“这是我以前常读的书。”江璟为说，“本来想买本新的给你，但这本书前几年已经绝版了，你凑合看看吧。”

　　“英语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多看，多读就会了。”

　　“课上讲的那些内容很啰嗦，听不听都无所谓。”

　　江璟为这话如果让英语老师听到，恐怕英语老师当场便会血压飙升。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夏禾连连咂舌，她没好意思和江璟为说，其实她的水平，连课上老师讲的内容都听的迷迷糊糊的。

　　江璟为又说，“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

　　夏禾点点头，道谢。
　　“谢谢。”

　　夏禾捧着书翻阅。
　　书扉页上赫然签署着江璟为的名字。

　　只是字迹有些粗，不像是中性笔或是钢笔能写出的字迹，如果她没猜错，“江璟为”三字应该出自毛笔。

　　整本书前十分之一是基础知识，而后便是一些词汇、文章，一部分接着一部分，循序渐进，没有基础的人，从头到尾认真看完这本书都能把英语学个十成十。

　　这本书对她的帮助性非常大。
　　夏禾转头看向江璟为。

　　那人正懒散的坐在位置上与人谈笑风生，一副古时候浪荡公子的模样。

　　夏禾指腹在书封上小心翼翼的摩挲着，感受着它的温度和它的历史。

　　……

　　晚上写完作业，洗漱上床，夏禾靠坐在床边，再次捧起这本厚重的书籍。

　　一道若隐若现的书缝在台灯的灯泡下被人发现踪迹。

　　夏禾翻开来，一张宣纸制作而成的书签，安静的躺在全英文的书页上，夏禾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矫若游龙的“璟”字映照在夏禾眼眸中。

　　“哇。”
　　夏禾下意识轻呼出声。

　　他还会书法吗？
　　写的真好看。
　　夏禾腹诽。

　　轻飘飘的宣纸书签被她拿在手里，她心中隐约觉得它比较脆弱。

　　夏禾也顾不上寒冷的空气，一个大跨步下床，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半晌，找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是上次叔叔送给她的巧克力，她吃完后盒子没舍得丢，总觉得某天会派上用场。

　　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夏禾动作小心又谨慎，将这张脆弱的书签暂时存放在相对坚固的塑料盒子里，她又将这个塑料盒子塞到衣柜里。

　　做完这一切，夏禾才放心的回到已经变凉的被窝，一边用体温为自己暖被窝，一边继续读书。
　　……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1月17日开始，1月19日结束。
　　考试结束后，众学生们便放假在家休息。1月23日正式放假当天，众学生再次回学校领取成绩和奖状。

　　事实证明，江璟为这人的确挺讲究的。

　　原本只写个名字的语文试卷，满分120分的题，江璟为拿了65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作文应该一个字也没写。

　　纵使这样，江璟为全科成绩加起来，依旧稳稳位居年纪第一，领跑着二中高一的成绩。

　　值得一提的是，夏禾这次的英语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
　　考试前，她一直在认真仔细阅读江璟为给她的书，她已经从英语的对立面，慢慢朝着英语的方向渡船。

　　成绩公布后，一众老师们简单交代叮嘱了几句假期的学习计划，而后便发放奖状。
　　中午11点30分正式放假。

　　江璟为没有来学校，躺在他桌子上的几张奖状，最终被史佳带走了。

　　夏禾看着洁净无物的书桌，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孟宁乐喊她，她才堪堪回神，背着书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