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滥同情心》频锈海

2、Chapter 2

　　【“同情心”对于向导来说，不应该是最容易接受的吗？】

　　向导的精神海是包括哨兵和普通人在内最稳定的存在，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们天生就懂得如何抚慰他人。

　　“同情心”于他们而言约等于最基础的素养。

　　系统的疑惑非常合乎常理。

　　……但并不适用于佟澍。

　　佟澍没忍住笑了笑。

　　【你也读过塔的手册吗？】

　　系统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依旧很平静，跟佟澍印象里星网上那些最流行的文章里的系统很像，只不过美中不足的缺少了最基本的电子音。

　　系统的声音跟平常人没什么区别，抛却“系统”这么一个明显带有电子色彩的身份，他跟人其实真的很像。

　　【星网上的所有信息，我都能获取。】

　　系统毫无感情地说。

　　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佟澍对“系统”这一存在的普遍印象。

　　【好吧。】

　　【其实跟同情心没有关系，我只是……】

　　佟澍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不喜欢完成任务而已。】

　　【……】

　　系统似乎又沉默了。

　　他也许在消化这个不符合常理的答案。

　　只不过……最后他好像还是妥协了。

　　【没事的，即使我不完成任务，你也可以留在我的精神海里。】

　　佟澍安慰他。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存在，但前提是你能藏好你自己，别让别人发现你。】

　　就像现在，佟澍要去做检查，而且是常规的针对精神海的检查，从小到大他就没少做过。

　　但他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系统，毕竟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好了，进去吧，做完检查就可以回去了。”哈珀给他拉开了检查室的门，语气轻快。

　　“谢谢。”佟澍笑着道谢。

　　哈珀转过身对他挥了挥手。

　　————

　　傍晚的医疗中心外，飞行器静静停泊在泊位区。

　　科恩临时给佟澍发了消息，他跟着通讯器的提示找到了停在医疗中心外面的飞行器。

　　舱门前站着一个身着军部制服的挺拔身影，深棕色的卷发下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许久未见，科恩·莱斯特跟他记忆里模样其实没有太大变化，他似乎是从军部直接过来的。

　　“科恩师兄。”佟澍跟他打了个招呼。

　　对方只是简短地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地脸色。

　　依旧寡言冷静，跟老师很像。

　　“我们去哪里？”佟澍问。

　　科恩看了一眼通讯器，只是说，“母亲很担心你。”

　　佟澍一怔，“师母也知道了吗？”

　　科恩没有回答，只在通讯界面上输入地址，“回去吧，母亲做好饭了。”

　　佟澍正要应，却听见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

　　【有人来了。】

　　佟澍动作微顿。

　　下一秒，他们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唤。

　　“佟校医！”

　　佟澍抬眸望去，医疗中心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病服的学生，松垮的布料也挡不住哨兵精悍的体型。

　　亚伦急匆匆地从门口跑过来，脸上的神色有些焦急。

　　“您要走了吗佟校医？”

　　佟澍点点头。

　　亚伦急忙道，“我都还没来得及跟您正式道谢，那天如果不是您及时帮我疏导——”

　　佟澍看着他，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他笑了笑，“不用谢谢我，这是我职责所在。”

　　科恩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亚伦似乎有些无措，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佟澍见状笑道，“好好休息吧，养好状态准备一下接下来的军演，祝你拿个好成绩。”

　　莱桑德公学半个月后和军部联合举行了一个军事演习活动，作为军部的重要后备军，在活动中表现好的哨兵向导有机会毕业后直接进入军部。

　　当初的科恩就是这样被军部招走的。

　　佟澍这么一说，亚伦才注意到站在旁边身着军装的科恩。

　　军装上的银星徽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让他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

　　亚伦还在住院，不能再外面待太久，稍微说了几句话后就被佟澍劝回去了。

　　佟澍跟着科恩上了飞行器，往翁瑟尔街去。

　　飞行器自动驾驶，里面没开灯，光线有些暗沉。

　　科恩坐在他对面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通讯器光屏，可能是在处理什么事，军演在即，军部最近应该挺忙的。

　　佟澍看似支着下巴偏头看着窗外，其实他是在精神海里跟小A——也就是系统聊天。

　　小A是他给系统起的代号，没什么特别含义，但谁让对方不愿意告知他自己的名字呢。

　　【你给那个哨兵做过疏导？】

　　小A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他。

　　【是啊，】佟澍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也没什么所谓地回答，【怎么了吗？】

　　小A沉默两秒，【他的精神图景有问题。】

　　【……】

　　佟澍一顿。

　　他之前疏导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出任何异样。

　　科恩忽然抬头，“不舒服？”

　　佟澍看着他轻摇头，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科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什么问题？】

　　佟澍见机在精神海里问道。

　　【那个哨兵的精神图景被二次重建了。】

　　佟澍的指尖骤然紧缩。

　　每个哨兵向导觉醒后都有一次从零开始构建精神图景的机会，此后就是对图景的不断完善。

　　哨兵因为过于敏感高效的五感，精神图景中总是会充斥者各种感官垃圾，这时候就需要向导的疏导来摆脱这种负赘带给精神海的压力，以便能更好的发挥精神力和强悍的体质。

　　但无论哨兵或是向导，精神图景一旦崩塌等同于宣告死刑，他们将面临的不仅是绝顶的痛苦，更是看不到尽头的万丈深渊。

　　可崩塌后的精神图景……还能够重建吗？

　　在塔中登记过的所有哨兵向导都在学校学习过，塔的那份基础手册中也明确过，导致精神图景崩塌的原因无非就那几种，最常见的就是精神海无法承受的过载和……精神伴侣的死亡。

　　前者目前已经很少见了，但那个哨兵明显不属于后面那种情况。

　　难道，那个二次觉醒的哨兵的精神海在燃血发生时，就已经崩溃了吗？

　　【这不可能，】佟澍并不相信，【一个能发生二次觉醒的哨兵不可能那么脆弱。】

　　小A没有反驳他，只是说，【哨兵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强大。】

　　佟澍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有很多猜测。

　　小A的想法明显跟他的重合了。

　　【是你帮他重建的精神图景。】

　　小A用平静的语气陈述。

　　那个哨兵燃血时，只有佟澍接触过他的精神海，接触过那片废墟。

　　而且那个重新构建的精神图景与原先的并无任何区别，完美得……连亚伦本人都不曾发觉。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佟澍倒不是特别担心自己突然出现的这个能力，这并不是担心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却很好奇，好奇寄生在他精神海里的系统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

　　【星网上的所有信息，我都能获取。】

　　“……”

　　佟澍忽然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别人的精神海，也能够算是星网上的信息吗？】

　　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主动将自己的精神海信息上传到星网的。

　　更何况那是一个连哨兵自己和医疗中心都没有发现的变化。

　　【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

　　翁瑟尔街12号。

　　“小佟，你好些了吗？”艾琳娜轻轻抓着佟澍的手，关切道。

　　“我没事，师母，”佟澍安抚道，“这只是一次意外。”

　　康拉德和艾琳娜都是向导，但两人唯一的孩子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哨兵。

　　佟澍很小的时候就受到了夫妻俩的照顾，进入莱桑德之后他更是成为了康拉德的直系学生，读书的时候他也经常应艾琳娜之邀到翁瑟尔街玩。

　　留在莱桑德做校医，其实也是老师的建议。

　　吃完饭后佟澍和科恩就陪着艾琳娜坐在沙发上。

　　艾琳娜看着他，有些犹豫，“小佟……”

　　佟澍抬头看着她。

　　“莱桑德的军演，医疗室是不是也要参与？”

　　佟澍点了点头，“医疗室只是出人随演保障安全而已，没什么大问题的。”

　　“你也要去吗？”艾琳娜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你才刚好，这次工作强度会不会太大了……”

　　“母亲，”科恩忽然出声打断了她，但语气很平和，“这次军演也和医疗室的绩效考核有关。”

　　他说的话不多，但很有效。

　　艾琳娜一听，也没了别的办法。

　　她摸了摸佟澍的头，又看着科恩，“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

　　科恩点了点头。

　　佟澍笑了笑，“您也是。”

　　时间很晚了，佟澍毕业后在莱桑德附近租了房子，艾琳娜本来是想留他的，但佟澍比较坚持，科恩就把他送回去了。

　　公寓外的路灯亮着，佟澍对科恩道了声谢。

　　科恩看着他，昏黄的灯光照在了他冷峻的脸侧。

　　“军演不是儿戏，多留意一些。”

　　听见这句提醒，佟澍怔了怔。

　　他笑着又道了声谢，目送飞行器离开后他才上楼。

　　公寓面积不大，住他一个刚刚好，装修风格比较简约，应该是房东喜欢的类型。

　　这几天他不在家，但屋内也没落什么灰，全是居家智能体的功劳。

　　佟澍一进门，那个只有腿高的圆柱形小机器人便迎了上来，它的版本有些早，现在的智能体早就可以模拟人声了，而它出口的却是原始的机械音。

　　“小佟，欢迎回家！”

　　小机器人围着佟澍不断转圈。

　　“嗯。”佟澍把客厅的灯打开，倒了杯水坐在了沙发上，“去充电吧。”

　　“小佟，好的。”

　　小机器人滚动着滑轮就走了。

　　【这是你的机器人？】

　　小A话不多，时机不对他绝对不会出声，之前在翁瑟尔街的时候他半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对。”

　　整个公寓就只有佟澍一个人，这时候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坚持在精神海里对话。

　　【它的版本很老了。】

　　“是啊，”佟澍笑了笑，干脆往沙发上一躺，“它可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外壳都换了好几次，不老就怪了。”

　　小A沉默片刻，【要我帮它升级吗？】

　　佟澍有些新奇，“你还会这个？”

　　【只要是智能，我都可以试试。】

　　佟澍弯了弯嘴角，仰头看着天花板，“真厉害。”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