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之言》徐星和

2、讨厌工作 嘴上说着讨

　　M国的港口城市，无尽的长日总给人一种苦闷粘腻的感觉，扑面而来的热风里夹杂着粒粒可见的灰尘，在室外走一圈裸露在外的皮肤便不清爽了，指尖轻轻一捻，厚重的颗粒感让人头脑也跟着昏沉。

　　我住的城市郊区，公寓附近绿化显然不足，除了路边的几棵行道树再看不到任何绿色了。也许市区的沙尘不会像这样可怕，有时乘车在外办事，常常能见到大片大片绿意盎然的人工草坪。比起坐在办公室里长时间盯着电脑，我更喜欢外出，在这半小时到一小时的路程中，我的大脑放空，眼睛游移在大大小小的草坪上，掠过或坐着或躺着的人们和喷洒出不同花形的自动洒水机，所有工作中烦乱的思绪都被阳光下熠熠闪光的水珠清洗干净。

　　这种烦乱可能和工作内容没有太大关系，工作这件事本身就让人难以生出积极向上的情绪，因而白昼一长，便让人觉得越发难熬起来。

　　我是一个完完全全随心所欲，又擅长半途而废的人。我不爱工作，尤其是需要与人沟通，流程繁复的工作。与自己沟通已经够难了，又如何能耗费更多的精力去体察他人的想法？

　　在辞掉上一份艰苦卓绝、无休无假的工作后，我终于有大把的时间睡觉、学习、旅行，顺便调养全身乱七八糟的各种毛病，于是在医院康复科一次性购买了十个疗程的针灸推拿。然而我实在难以忍受疼痛，在朋友的督促下勉强做完五个疗程便打死不去了，又在医生的建议下报名了十节游泳课程。

　　游泳也是一项辛苦的运动，辛苦在游泳前的准备工作以及游泳后漫长的洗澡洗头的过程，只有在泳池内的那一个多小时还算酣畅淋漓。旱鸭子二十多年的我在送走了所有同期学员后，终于在第六节课成功拿到了那张证明世上少了一个旱鸭子的证书。至此，任凭教练如何给我发消息劝我不要懈怠，我再也没去见他一面。

　　上医院要花钱，运动要花钱，旅游更要花成倍的钱。

　　懒惰如我宁愿独自在家待到天荒地老也不愿意出门走两步，可我的朋友尽是一群精力充肺且善于规划的人，因此在他们再三保证我只需要迈开双腿无脑跟着他们，并不需要做攻略查路线之后，我提着箱子出发了。

　　半年内，我随着他们陆续辗转广东、广西、云南、四川的多个城市。我作为一个只会拍手附和说“好啊好啊”的人形挂件，除了善于提供情绪以及A钱迅速外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金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以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速度迅速流失，直到某一天查看银行卡内的余额我才惊觉：我又该工作了。

　　我并没有穷困潦倒到无法维持日常生活，如果和往常一样窝在家里不动弹，我的剩余存款还能支持我躺上一段时间，前提是戒掉网购和抽卡游戏。可是我扪心自问，我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没有收入来源让我每次花钱时都倍感焦虑，长时间的独处让我原本就匮乏的人际交往能力进一步退化，没有压力意味着没有动力，没有学习的动力，没有玩游戏的动力，渐渐的甚至丧失了生活的动力。吃饭成了耗费心力的事情，一日三餐缩减到一日两餐再缩减到一餐，直到后来体检结果为营养不良。

　　我还是去工作了，工作内容是之前从未接触过且我完全不擅长的领域。可能是想做点新鲜的事情激活自己麻木的神经，也可能是想用艰难的工作倒逼自己完成改变，不管是生活上的改变还是心理上的改变。更重要的是，我有了周末。

　　上班时的周末要比假期中的周末珍贵百倍，在身心俱疲的五天过去后终于可以迎来独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休息日，于是我便不会将这来之不易的两天空闲时光白白浪费。看书、写作、打扫卫生、采购、散步，什么都行，唯独不能躺在床上刷手机。时间如流水，在手指一上一下滑动间便消逝无踪，又到了新一轮回开始的周一，回过神来仔细一琢磨，懊丧顿时一股脑涌上心头，这两天几乎是白过了。

　　郊区的夏天让人难以忍受，没有高大的建筑与树木遮挡阳光，草叶焦黄，地面滚烫。也因此这里成为了一座夜之城，白天鲜少见人出没，晚上8点后附近的居民拖家带口全涌了出来，路上的车排成一串长龙，堵得堪比国内节假日，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斥着小孩带着尖叫的欢声笑语。这笑声一直持续到凌晨，我也就听到凌晨，第二天早上七点仍然要准时爬起来艰难应付那些复杂的人与事。

　　工作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说不清。有人在圆满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成就感，有人在不断的磨砺中获得成长，在我身上这些都不存在。即使在与无数人交涉，突破重重困难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也只会长舒一口气，感叹一句：“终于结束了。”什么价值，什么意义，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

　　因此在思考了很久后，我觉得它更像是一个是一个无形的闹钟，每每在我感到愤怒、焦灼、疲惫、难过的时候定时提醒我：啊，你还活着，并且有在认真生活。生活就是五味杂陈事事不如意，生活就是忙忙碌碌找不到人生的意义，然而活着就是意义，周五过去总会迎来周末，忙里偷闲才能体会到成倍的快乐。

　　写到这里时已不知所言，倦意袭来，困顿不堪。就在此处作结，反正只是随笔，诸位就当我梦到哪里写哪里。

　　——2025.0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