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偏移》三金总

7、两难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靠垫边缘。她说在美兰湖听到钱太太的闲言碎语时，我正翻着文件，“别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话。”
　　“她说我是小三。”晓冉的声音带着委屈。这句话像根刺，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强装镇定，说不用理会外人。她追问什么时候公开关系，我敷衍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这话我说过太多次，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
　　“你在朋友面前也不介绍我。”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像根丝线缠住我的喉咙。我辩解他们都知道她的存在，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这些模糊的承认，对她而言远远不够。“我说了，别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我心里很不舒服。”她的声音发颤，“我总会去想……”我烦躁地打断她：“那你要我怎么做？马上跟所有人说我离婚了，然后公开我们的关系？”
　　“你不要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晓冉别过脸去，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别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转账记录上的数字跳出来时，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笔钱究竟是出于爱意，还是赎罪的愧疚。晓冉兴奋地说房子装修好时，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报表，机械地应了声“好”。她眼里的期待像把火，却灼烧得我不敢直视。“以后我们也有自己的家了。”她的声音带着雀跃，我却被喉间的硬块堵得说不出话。当她问我何时搬出来，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又要被撕开一角。“再说吧，我还没想好。”这话虚得发飘，连我自己都不信。
　　“你到底离婚没有？”她的质问像根钢针扎进心脏。“离了。”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回答。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还有蕾蕾每次送饭的关心，都在无声地拆穿这个谎言。
　　“那为什么你那么怕她，还有，她每次来公司都要看我两眼……”
　　晓冉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我却只能用不耐烦做盾牌：“她看你两眼能代表什么？”
　　“你每次都是这样，我一说到她你就这个态度……”
　　晓冉泛红的眼眶让我心慌，可当她试图追问下去，我却像只被激怒的困兽。“那你想我是什么态度？”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公司给你送饭？”这个问题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问我，我问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蕾蕾端着饺子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在我和晓冉之间来回打转。“你昨天不是说想吃饺子吗，我早上给你包了点。”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根羽毛，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下意识看了眼晓冉，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那模样让我既心疼又慌乱。“你先出去吧，我们说几句话。”这话出口，晓冉脸上的震惊与失望几乎要将我淹没。我知道自己又一次伤了她的心，可在蕾蕾面前，我没有办法。
　　等蕾蕾离开，晓冉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冲进办公室。“凭什么刚才要我出去？”她的质问带着哭腔。“有些话不太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说。”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我慌忙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误会。”
　　“你跟她到底离婚没有？我要看离婚证！”晓冉的坚持让我如芒在背。我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你看这个做什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一刻，我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可能是还没完全放下吧，你不用管她，我会跟她谈清楚的。”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晓冉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打着我的心脏。“为什么每次你都这么敷衍，为什么每次我都排在她的后面？”“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你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承认过我们的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而我却只能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到处宣扬”这样的借口搪塞。
　　“所有人都在说你们夫妻恩爱，说你是好丈夫，好爸爸，那我算什么！”
　　蕾蕾又一次提着保温桶出现在公司时，我下意识往晓冉工位的方向瞥了一眼。看着蕾蕾熟稔地给同事分发下午茶，还特意把点心送到晓冉桌上，我攥着钢笔的手紧了紧。
　　那天蕾蕾临走前的那一眼，让晓冉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刚才走的时候好像看了我一眼。”
　　“嗯，然后呢？”
　　看着她眼眶泛红，哽咽着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我心里翻涌着愧疚与烦躁。我告诉她，有些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我和她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无力地辩解着，面对晓冉追问的眼神，却愈发烦躁。
　　“对不起，刚才语气不太好。”她小心翼翼的道歉，反而让我更加难受。我知道她心里委屈，可当她再次提起蕾蕾的目光时，我脱口而出“就算她看了你又能怎样”。
　　看着晓冉沉默着转身离开，我瘫坐在办公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还是没再提这件事，小姑娘，总是很好哄，闹一闹脾气，只要说些好听的，买件礼物，就又和好了。
　　那天我带着她一起去美兰湖，苏总把养在深圳的扬扬接来了上海，准备待一段时间。晓冉一脸震惊地跟我说起见到苏总私生子的事，我提醒她：“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到处乱说。”
　　当她指责苏总不负责任，我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错？可晓冉不依不饶：“你还想学他呀。”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我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她突然抛出“如果我们有孩子了，你会娶我吗”的问题，让我喉头发紧。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些没说出口的承诺和现实的枷锁在脑海里激烈碰撞。我想说现在这样挺好的，可她捂住耳朵不愿听。
　　“事实证明，无论自己老婆多么完美，男人都一样。”她的话让我彻底失去了耐心。“我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别过脸去，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让人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