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偏移》三金总

6、蜜语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路灯透过枝叶在晓冉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鬼使神差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人发颤。
　　“张晓冉，我喜欢你。 ”
　　她愣住的样子让我心慌，我又继续问：“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她低了头，轻声道：“周总，我没谈过恋爱，因为我觉得谈恋爱就是要奔着结婚去的，所以我不想随随便便的就去试试，如果您没考虑结婚，就算了。”
　　我犹豫了。可望着她低垂的睫毛，我听见自己说：“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有一个未来。”这话像枚定时炸弹，炸碎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带她走进CA那天，水晶吊灯的光芒映在她瞳孔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把她拖进一场危险游戏。
　　看着她局促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我突然有些恍惚。从前带蕾蕾来这里，她落落大方的模样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而晓冉眼中闪烁的惊叹与不安，却让我莫名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她拿着酒杯的样子，像只误闯禁地的小鹿，既好奇又惶恐。当我告诉她杯中的红酒是罗曼尼康帝时，她瞪大的眼睛让我忍不住轻笑。当她小声嘟囔后悔没喝完那口价值数万的红酒时，我分不清心里翻涌的是得意还是什么。
　　那天夜里，我辗转难眠。晓冉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何尝不知道带她进入这个圈子意味着什么。我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可我也清楚，一旦她习惯了这些，当有一天我们的关系不得不结束时，她会有多痛苦，而我又该如何面对。
　　那天在车上晓冉仰着脑袋问我为什么总这么凶，我挑眉看向她，无奈开口：“我只是对工作要求比较严格。”她却回我一句“一股爹味”，那副俏皮模样让我又好气又好笑。我辩解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哪里爹味了？”她得寸进尺，“可不是吗，你要是早点结婚，都能生出一个我了。”我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我有那么老吗？”她歪着头，理直气壮地说：“主要是我年轻。”我望着她鲜活的面容，不自觉感慨：“是啊，你年轻。”年轻真好，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才说出口。她疑惑地问：“年轻好吗？”
　　“当然好，年轻有无限的可能，有大把的时间去犯错、去尝试。”她突然凑过来，狡黠地说：“可我就喜欢你成熟稳重啊，我就不喜欢那些幼稚的人。”我心里一暖，却又忍不住泼她冷水：“你啊，有时候就是太单纯了。”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既安心又心疼。
　　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开玩笑说因为我有钱。我追问除了钱还有什么，她又拿电视剧台词打趣我：“不然呢，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我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你这嘴啊，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她还得意地说这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叫我“老年人”。
　　她眨着眼睛调侃我是不是有年龄焦虑，我无奈摇头：“我有什么年龄焦虑？”她还不依不饶：“不然干嘛我随口说两句，你就急。”我只得说：“我可没有急，只是觉得你这小丫头片子，说话太没分寸了。”
　　她突然说起刷到的网红教怎么跟老公要礼物，什么脾气要好、说话要嗲，还得无时不刻夸老公。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你还打算学？”她认真地说感觉有道理，有些懊恼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我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做自己就好，干嘛要去学别人。”
　　晓冉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我跟她在一起是不是为了缓解中年危机，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觉得呢？”她那句“弥补你的年老又无趣”像根羽毛，轻轻挠在心上，又痒又疼。这丫头总能轻易戳中我最敏感的神经。
　　那句“老牛吃嫩草”的调侃，明明是玩笑，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我莫名在意。我顺着她的话自嘲，心里却盼着她能多否定几句，多给我些确信。
　　她说起七老八十的事，我望着她认真的模样，突然有些恍惚。我比她大那么多，真的能陪她走到那一天吗？听她信誓旦旦说会照顾我，我心里又酸又甜，脱口而出“应该是我照顾你”。
　　北京的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看着女儿在环球影城的过山车前又蹦又跳，蕾蕾在一旁笑着整理她的发辫，这一幕本该温馨，却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手机屏幕亮起晓冉的未接来电时，我慌忙把和家人的合照屏蔽了她，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许久。
　　她的质问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握着手机的手沁出冷汗。承认和蕾蕾、女儿在一起时，听筒里的沉默让我窒息。“这就是你不带我去北京的原因？”她的声音发颤，我却只能无力地辩解“这是两码事”。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两码事，可我怎么敢告诉她，我不过是想借着出差的机会，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日。
　　回到上海，她眼眶红红的样子让我心疼。她拽着我的外套不让我走，温热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今晚住这吧。”她的声音软糯又委屈，我却只能硬着心肠拒绝。“太晚了，我不回去，她会担心。”话一出口，晓冉瞬间冷了脸。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
　　“我们还有个女儿。”我重复着这句话，既是说给晓冉听，也是在说服自己。晓冉最后松开手的瞬间，我几乎落荒而逃。深夜开车回家的路上，后视镜里映着她送我的外套，柑橘味的香气混着车内空调的风，让我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