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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藤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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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落地窗外暮色渐浓,手机屏幕又亮起蕾蕾发来的消息,问我多久回家。
抽屉里还锁着半瓶威士忌,是苏总带来的单一麦芽。心情不好时,我会倒一杯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蕾蕾总说我眼里只有工作,她不知道那些深夜会议里,藏着多少要被竞争对手撕碎的危机。上个月庆功宴,秦女士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冲进来大闹,指甲在苏总脸上划出三道血痕,蕾蕾却只是安静地给我披上外套。
女儿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我又一次缺席。蕾蕾发来的照片里,她蹲在地上帮女儿扎蝴蝶结,阳光落在她柔顺的发梢,美得像幅画。我突然想起刚结婚时,她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的样子,眼里有光。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失望。
昨夜应酬散场,我鬼使神差地绕去公司。晓冉的工位还亮着灯,她蜷在椅子上改PPT,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脖颈。我借口指导工作站在她身后,闻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晓冉今天送文件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文件,她蹲下去捡的瞬间,发梢扫过我的手背,那种酥麻的触感让我慌乱后退。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晓冉抱着文件站在我办公桌前,我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听见自己说“叫个车吧,公司报销”,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当她点头答应时,我鬼使神差地补上一句:“明天跟我去谈项目。”
当她转身要走,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喊住她,连自己都没料到会提出让她搬进那间公寓。
“宿舍也挺不方便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沉。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拒绝,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是工作需要。”她惊慌的表情像面镜子,可当她连连拒绝,我却愈发固执。当她以要回学校上课为由拒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除了工作,也有我个人的原因。”这话出口的瞬间,彻底撕开了伪装。我慌忙解释是领导的关心,可连自己都不信。她那句“无功不受禄”像根刺扎进心里,我几乎是在和她较劲:“怕我有什么企图?”
当她猜到公寓是我的,我索性破罐子破摔。说什么帮忙照看房子,不过是拙劣的借口。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我既生气又无奈。明明只是想让她过得舒服些,怎么就成了步步紧逼?最后那句“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固执”,与其说是质问她,不如说是在懊恼自己失控的情绪。
水晶吊灯在红酒杯里碎成星子,酒局上的哄笑声像潮水漫过真皮沙发。我转动着威士忌杯,冰块碰撞的脆响里,听见有人起哄:“听说小张会跳舞,来一段助助兴?”
晓冉握着果汁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强笑着婉拒,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里。这样的场面我见过太多次,生意场上的人总爱拿年轻女孩打趣,不过是酒过三巡的助兴节目,没人会真当回事。可当她求助的目光扫过来时,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烧得胃里发烫。
“王总。”我重重放下酒杯,瓷器与桌面碰撞的声响震得水晶灯晃了晃,“你刚才说的项目……”话题被强行扭转,满桌人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项目上。余光里,晓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发梢垂落挡住泛红的眼眶。
散场时夜风裹着梧桐香,我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其实不过举手之劳,可那一刻,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或许是想起女儿学跳舞时的认真模样,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办公室的灯光在凌晨显得格外刺眼,我收拾完文件,瞥见晓冉的工位还亮着灯。她低着头敲击键盘的身影单薄又倔强,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我皱着眉走过去,听见自己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还没弄完?”
她抬头喊我那声“周总”,怯生生的,尾音发颤。我追问进度,她却支支吾吾说“马上就好”。看着时钟指向凌晨一点,火气蹭地冒上来:“都这个点了,你是打算熬通宵吗?”她沉默的样子让我愈发烦躁,同样的工作,别人都能按时完成,她却拖到现在,这明显是工作效率的问题。可看着她沉默不语,低着头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也许她真的有难处?当她倔强地说“弄的比较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太急了。她眼底的血丝、凌乱的头发,还有桌上吃了一半的面包,都在诉说着她的不容易。我压下火气,摆摆手说:“行了,今天先到这吧,剩下的明天再说。”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小声说:“可是这个明天就要交给您呀。”我解释道:“明天我要和LP开会,上午没时间看,下午你交给我就行。”说完,我瞥见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临走前,我才想起宿舍这会儿肯定关门了。看着她收拾东西的模样,心里莫名涌起担忧:“这么晚怎么回去?”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这似乎已经超出了上下级的关心范畴。
得知她要自己找酒店,没多想就说帮她订房。或许只是作为上司的责任,总觉得让女员工大半夜独自在外不安全,也或许是......我不愿细想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
送她到酒店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她轻声道谢时,我盯着前方的路,点点头没说话。我时不时瞥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她,她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像只可爱的兔子。停好车后,我反复叮嘱她锁好门窗,看着她走进酒店大堂,我才离开。
我清楚自己对晓冉的关心已经有些越界,但面对她时,却还是妥协了。后视镜里,酒店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就像我此刻混乱的思绪,理不清,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