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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常理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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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到底什么打算,看不透啊。”为着四时园着火的事,许侯匆匆来容心宫见侍君。“此事你鲁莽了。”
“不是父亲让我早点处理了那人?”
“你做事不看时机的吗?陛下才敲打许家,这个时候最好就是什么也别干!再者,眼下正是保福寺一案结案的节骨眼上,牵一发动全身呐。”
许幸莫名:“四时园着火是内宫的事,关保福寺一案什么事?先不说陛下查不出谁做的,就算知晓点什么,也不能就因此迁怒许家吧?何况,走水到现在,容心宫不是好好的?查火源的人给了说法,陛下也接受了。”
“你觉得无关,旁人如何想你能掌控?”许侯无法宽心,“为父总觉得风雨欲来,陛下不是好糊弄的,她在酝酿什么呢?”近来因为保福寺一案又起了一则令人匪夷所思的流言。
许幸给他倒杯凉浆:“父亲消消火,依孩儿看,是父亲多虑了。陛下虽聪慧过人,但说到底不过一女子,年岁不大,许多事还不是倚仗父亲、兄长?您二位就是大曜的擎天之柱,陛下就是当真想要做点什么,也总会给许家面子。陛下既聪慧,自然明白诸多事凭她难以为继,需得许家帮衬,她不会太过分的。当着父亲面烧了那些折子,不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我这边,”他给自己也倒一杯抿一口,“没动静就是陛下的态度。”这两日他也在等女帝表态,但女帝没有追究就是态度。许幸亦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女帝有多宠那个伯川,事实也不过如此。他差点烧死对方,女帝当做无事发生,也就命人以最快速度修缮好四时园,再送去些宝贝算是安抚,倒是他高估了对方在女帝心中的地位。
他暗笑,帝王啊终究是帝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陛下那边父亲不必忧心,孩儿自有定见,孩儿做此事也有自己的用意。”那就是提醒女帝:她宠那个伯川宠得太过了。给她念念紧箍咒,叫她清醒点。
许幸认为自己够了解女帝了,女人就是女人,容易感情用事,称了帝也不例外。自己不提醒提醒,她就拎不清,沉迷美色,也不想想朝堂上能帮衬她的是谁!
“为父劝你,不要看轻……”
“行了父亲,孩儿不小了,知道该怎么做。比起这个,有件要紧事。”他将走水那夜的异状告知许侯,“这都烧不死,此人绝对有古怪。父亲不是收了能人异士?孩儿要一个能治他的法子。”
“你想如何?”
“他不是喜欢使狐媚子手段,魅惑陛下吗?这宫里没几个真男人,女人还不多的是?”上回是他小瞧了对方,叫对方躲过去,这回他会细细筹划,可不会再失手。
许幸胸有成竹,许侯却不这么认为:“东西我会让人替你炼制,但你暂时还是不要有什么动作。”
“父亲放心,孩儿不是鲁莽的人。”嘴上如是说,许幸心中不以为意。
不成想这日一早,有人送来只锦盒,说是女帝赐的礼物。为讨好许家,女帝时不时给容心宫一些赏赐,许幸已是习以为常,他漫不经心打开,却吓得惊呼出声,烫手似的丢掉锦盒。
锦盒落地,内中滚出半截男子手臂,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玉扳指,他认得那枚扳指,脸色顿时煞白。曹德捡起盒中的信看了看,失声道:“是那名宫女的供词!”
“那名宫女……”许幸想起来,还有谁?不就是赏花宴遵照他吩咐扶春神入临水阁,想给女帝来个当场捉奸戏码的宫女?那时她没出现在阁内,不在众人视线之内,许幸以为自己的安排神不知鬼不觉,就没将人送出宫,只让她躲一阵子。
这事他忘了个干净,没想到女帝清清楚楚,还抓住那宫女留下了供词,更叫他背脊发凉的是另一件事,同样没逃过女帝眼睛。
他为了催女帝接自己进宫,在集贤馆外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刚好有另一拨刺客替他打了掩护。女帝循着刺客扯出来的那条线,将睿王势力一窝端了,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却没扯到自己这边的人。
他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之后寻个日子,将当时联络刺客的许府一名副管事送出太安城。想不到人早被女帝截了,却到今时,在这儿等着他呢。
女帝何意,他再迟钝也明白了:四时园的火灾不是没有后续,这就是!女帝在给四时园那位出气,同时警告自己,自己的举动都在女帝眼中,告诫自己别自作聪明!
“不要轻视”他想起父亲话,背脊一阵发凉。父亲说得对,他不该掉以轻心,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打算重新找回自己在女帝心中乖巧的形象,反正父亲也说他要的东西可以炼制,但需要时间,他安心等着就是。
等待过程中也不是全无事可做,女帝想用一个下马威就吓住他,也太小瞧他。给起了涟漪的湖水投颗小小的石子不过顺手而为,他很期待涟漪能化成巨浪,最好让女帝清醒点,明白她还得倚仗他们许家呢!
***
“住持不好啊!”持国寺宝殿内住持正在打坐,纪律堂长老神色匆匆而来。
“修行之人忌浮忌躁。”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即将发生何事!”长老一把夺过木鱼,“市井传言,保福寺一案,保福寺住持被抓还不是结束,女帝野心远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大,她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修行之人,红尘俗事不萦于心。”
“都什么时候了!平时自然不萦于心,但这回只怕是冲着寺庙来了,咱们持国寺就一定能幸免?”
“师兄……”
长老烦躁道:“你莫劝我,寺里的事向来都是我在打理,你可以无事一身轻,高高挂起,我不能不管!”
“你待如何?”
长老气呼呼:“阻止女帝,莫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不要冲动行事。”
“不让我冲动,你就出份力。过些日子观音菩萨成道日,你就以观礼为由,请陛下前来持国寺,那时辅以局势变化,想必你说服陛下也要容易些。”
“局势变化?说服陛下?”
“最怕就是你露出这副状况外的神情。”长老挠挠头,可惜光秃秃无甚可挠,“别的你莫管,就想想怎么确保陛下打消,想要违反旧习祖制的想法。”
“出家人勿生执念……”
“停,打住!你的吃穿用度,整个寺中弟子们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在操心,你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你那方丈房能比别人的大,让你住着舒坦,也都靠我呢。就这点事,师兄让你帮个忙,别再推三阻四!”长老定调,他的安排不容辩驳。
愈是临近秋日,太安城愈是山雨欲来,在保福寺住持与大和尚被押解入京那一刻,太安城的躁动达到顶峰。
“陛下要亲临刑场监督这些人行刑。”
“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保福寺住持与大和尚们不都是出家人?也要当众行刑吗?这可是本朝来头一遭。”
“那是你们不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别的不说,据闻保福寺名下田产就有好几万亩,一个寺庙,这么多田产,简直骇人听闻。那住持据说也是物产遍地、妻妾成群,出了保福寺穿金戴银,比咱们活得可潇洒。”
“若不是超出大家伙的想象,此回陛下也不能大发雷霆。”
另一拨人加入探讨:“陛下生气归生气,但寺庙的事可不是平民的事,我看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就是,陛下还能动佛祖的弟子不成?”
“若真动了,引得佛祖大怒,怕不是要降下灾祸来。”
“出家人的错能叫错吗?真错了也该佛祖惩戒,陛下能如何?敢对佛祖大不敬,就是佛祖大师们不计较,我等也不能同意!朝中大臣们干什么吃的,岂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行差踏错?”
张府,“这事都他娘远房那些不知轻重的狗东西惹出来的。”主家恼怒骂,想起那些不成器的远房亲戚就一头火。
张家老二:“这话说得,往年的供奉还有那些个美人也没见你推拒,不都笑纳了?我提醒他们别太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还嫌我多嘴。不过,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有什么余地?许府都关上大门了!”
“所以说兄长不明白侯爷意思,侯爷并不是不管咱们了。你想想,若真不管,又何必让许家小公子在宫里闹那么一出?许侯只是不好明面上干涉,他这是在点拨咱们。”
“点拨?”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近来陛下要扩大事态,针对寺庙的流言兄长也听说了吧?”
“不可能!”张老大摆手,“出家人不是那么好碰的,牵一发动全身,陛下不会这般冒险。历来哪个帝王不是求稳?万一闹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那些个不知所以的刁民,轻轻一挑,就跟火药桶似的。这块谁敢碰?”若否,寺庙岂会坐大?保福寺几万亩田产算得了什么?
贪官可以收拾,寺庙可不是贪官,贪官为平民所恨,寺庙却是背靠万千平民的信仰,一个不谨慎,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轻易谁敢动?
“常理如此,但咱们这位陛下可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