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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说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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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哪是为护本侯清誉?她这是探本侯的底,顺便敲打本侯来了。”许侯拿香匙拨动炉中的香粉,室内充盈淡淡的香气。
许荣:“那咱们要不要捞一把?”
“先不忙。”
传闻京中要有大动作,有些人惶惶不可终日。张府日日派人到许府拜访,前几日连门也进不了,这两日终于得进门,但许府态度始终模棱两可。
“你说你们这,怎就掺和进这事?”门房很是为张府来人惋惜,又为自家侯爷痛惜,“侯爷平日里身先士卒,恭谨勤勉,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节俭简出,为的什么?不就是为的给你们做好表率?要为国尽忠、为民尽瘁,你说你们做出这等事,岂不辜负侯爷?”
“事已至此,还请先生通融。”
“侯爷前阵子身体不适,这阵子倒是好些。”
张府人喜上眉头,这话意思就是侯爷觉得他们还有捞头,没打算抛弃他们,正要请门房带路。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口谕,请许侯往宫中一趟。”
许侯爷进了宫,只见大殿的红毯上安放几只箱子。须臾女帝入内,身后两名侍卫扛一块牌匾,上书“清正明达”四字。
“见过女帝!”
“侯爷免礼。”琅寰笑得很是亲和,招呼侍卫,“将牌匾给侯爷瞧瞧,可还满意?”
“陛下这是?”
“送给侯爷的,侯爷在外忧国忧民,在内为朕分忧,劳苦功高,这牌匾朕早该给侯爷的,也好叫人知晓朕与侯爷是自家人,侯爷就是朕的肱股之臣、大曜最可倚仗的顶天梁柱,侯爷可千万莫要推辞。还有这些,”她长袖扫过几只箱子,掀开其中一只,内中不少金银珠宝,“都是给夫人小姐们的一点礼物,谢她们为侯爷打理内宅,免侯爷后顾之忧。”
“至于这些……”她停在最后一只箱子前,打开,内中却是一摞摞奏折,“来人,把它们倒出来。”
侍卫搬进来一只大铁锅,另有两名侍卫将奏折倒入铁锅,大太监苏哲给女帝递上一支点燃的火把。
“这些都是保福寺兼并土地一案中,弹劾京中大员的折子。”说到“京中大员”时,琅寰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许侯,许侯心中清楚,那京中大员自然是自己,因而垂首默不作声。女帝继续道:“不过那帮子人嘛,听风就是雨,很是会胡说八道,朕岂会信他们?今日就当着侯爷的面将这些都烧了,好叫外人知道,朕对侯爷的信任不会因这点小事,动摇半分。对那些暗中蛰伏、居心叵测之人,也是一种警告,侯爷以为如何?”
许侯拱手:“陛下圣明。”
“侯爷要看一看么?”
“何需?全凭陛下做主。”
“这便是了。”琅寰笑着将火把扔进大锅。
朱红的长廊上,许侯疾步而行,身后侍卫抬着几只装有送给许府内眷礼物的大箱子,他却没半分心思在那些箱子上。
“父亲!既进宫,怎不来找孩儿?”许幸赶过来,身后跟着安国公府公子。
“见过侯爷。”简舟行礼。
许侯点点头。
见着一溜大箱子,许幸问:“这些是?”
“陛下给你祖母、母亲、姐妹们准备的礼物。”
“陛下吗?”许幸喜上眉梢,“陛下准备的,定都是些好东西。”
“可见陛下对侯府,对阿辛的看重。”简舟搭腔,许幸更是眉尾都扬起。
“还请几位稍等。”许侯招呼许幸,“过来。”两人到一边,他责怪,“你怎将他拉入宫?”
“简舟吗?陛下让我多喊他到万宝宫走动。”
“糊涂!”许幸莫名,许侯点拨,“你真以为陛下是为万宝皇后着想,才叫你带她兄弟进宫?若真为万宝皇后,也该是皇后的姐妹进宫!”
许幸恍然:“陛下的意思是,她跟阿舟……她……”
“安国公公子亦是一表人才,不在你之下,长点心吧你。”
“陛下难道看上?”
“不仅如此,安国公何许人?朝堂上仍能说得上话的元老!陛下的每一步可都不是多余的,你好好想想!”女帝这是在敲打许家,包括今日殿堂上那一出,明面上叫自己放心,实际上是告诉自己已经有不少人弹劾许府,让许府夹起尾巴!若否,那些折子就不该是烧掉,而是送到他案头了。
有人弹劾,但女帝不想让他知晓是哪些人弹劾,这会儿又让他撞见许幸带国公公子进宫,用意还不清楚吗?
“让你好好讨陛下欢心,若能早日生下有我许家血脉的皇子,为父也能早日安心。你可倒好,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许幸委屈:“不是我不急,只是陛下日日宿在四时园,你是不知道四时园那个男狐狸精,有些个手段。”
“你是我请多少名师培养起来的,还能收拾不了区区一个男宠?”
许幸咬唇:“真不是孩儿懈怠,那人实在有些邪门。陛下从神渺山请回的神人,不是一直没露面,孩儿怀疑四时园那位就是。”
“少给自己找借口,若真是那等能力挽狂澜的神人,岂会被困于四时园,做个区区男宠?”
“也是。”许幸糊涂了。
“不过不管他是谁,早日处理了,若需府上帮忙的,尽管给你大哥说。”
回到许府,原先打算要见的人,许侯也叫人打发了,即日起闭门谢客。
万宝宫,
“陛下又叫你进宫,是体谅姐姐,姐姐真该找个日子亲自去感谢陛下。”万宝皇后给自家弟弟倒上茶水。
简舟打开扇子又合起:“姐姐真以为陛下只是为了姐姐?小弟以为是咱们国公府的机会来了。”
“你的意思?”万宝皇后捂嘴,“难道陛下的意思是……”简舟点头。“可小弟你愿意?小弟惊才绝艳,名动京城,谁人不知你心高气傲,哪家的姑娘也瞧不上?你能甘愿雌伏于陛下?”
“实不瞒姐姐,陛下睿智圣明,如日耀眼,小弟早心悦于她,甘愿臣服于陛下,做她的裙下之臣。”
万宝皇后见自家小弟眉宇间一片痴情的模样,知他已然心动,不喜反悲:“莫要生痴,你怕是不知,陛下心中已经有了那位,任何人进宫都别想夺了那位的辉光去。那位,赏花宴你当是见过的吧?你该知道自己能不能比得过他,能不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姐姐心里,弟弟定然是比不过的了,应该说,姐姐心里任何人都是比不过的,你甚至不敢直呼他的名讳,春神君。”
万宝皇后脸蹭地红了:“你莫要胡说。”
“他的确担得神君的名号,但弟弟也不会妄自菲薄。陛下与寻常女子不同,非属于哪一个人,否则也不会让许幸进宫,弟弟愿与他们一同侍奉陛下。”
“你不懂,陛下对春神绝非寻常。”
“弟弟有信心,只要能进宫,就能让陛下分些目光在我身上。”
万宝皇后见自家弟弟志在必得,一时不知是福是祸。
“侯爷说得对。”容心宫,曹德拿过帕子,替许幸擦拭刚在加了各种嫩肤草药的牛乳中泡过的双手,“您呀就是太心善,把谁都当好人、好友,殊不知人家在背后算计您呢。”
“阿舟未必想进宫,他心气高得很。上回我说要替他引荐,之后他也没催我。”
“您是被他骗了,他这一手叫欲擒故纵,他若真无意,就不会一次又一次随您进宫来了。奴婢猜国公公子自个儿心里,也是有数的。”
“你是说他明知陛下有意,拿我当冤大头,亏我拿他当好友。”
“一个‘利’字前,哪有什么友谊?他国公府式微已久,想要与如日中天的许家分庭抗礼,公子想怎么着才是最快捷的途径?”
许幸忿忿:“想得美。”
“国公公子还先放一放,您得先解决了四时园那个麻烦,不然等国公公子也进了宫,您不就是腹背受敌?”
“真是不懂,那家伙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不是赏花就是观鸟,什么也不干,懒散得要命,人脉更是没有,也不见走动,对陛下根本无分毫助益,陛下到底看上他什么?难不成就凭那张脸?要说脸,我要不差呀。”
“那是,公子面若桃花、颜比芙蕖,天生丽质难自弃。”
“我不自弃有什么用,也得陛下怜惜才行。”他伸直双手,“快看看,我这手嫩点没有?总觉得颜色始终不如那家伙,真不知那家伙怎么长的。”一个大男人,一双手竟嫩若柔荑。
越看越不满意:“指甲形状也不好,你去给我拿竹琴来砺一下。”竹琴是用一种特殊竹子思牢竹,制成的琴状砺甲器具。
曹德翻找竹琴时不小心打翻烛火,吓得他连跺带跳灭了火苗子,不远处瞧着的许幸若有所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公子说啥?”
“你说这天干物燥的,下人哪里照应得那么周全不是?万一不小心出点意外,也在所难免。”
***
转眼炎炎夏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太监扯着嗓子喊。
干燥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内,让人平添几分烦躁,床边扇扇子的太监打着瞌睡,在扇子掉落前惊醒。发觉冰盆里的冰已经化了,连忙起身去取了新冰过来,屋里顿时又凉快些许。
他抹一把自己渗汗的脖颈,拿起扇子,床上的人出声:“你去歇着吧,这里用不着你。”
“可……”宫里谁不知四时园这位最金贵,平日磕着碰着女帝都得心疼,这要让他热着、睡不好,挨骂的不还是自己?
“去吧,我不热。”他转过身来,小太监见他面色平静,一点也不燥,额上半分汗没有,看起来是真不热,不再坚持,躬身退下。
伯川望着跃动的烛火,眼中明明灭灭,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