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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那个可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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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树林中一辆马车连夜疾驰,细雨如丝飘打在摇曳的车灯上,车夫连喝“驾,驾”驱使马儿。
突来劲风打乱细雨落下的节奏,十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马儿受惊,车夫费老大劲安抚住它们,拔出腰间的剑凝视黑衣人:“来者何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们只需知晓你们就快死了。”黑衣人首领见车厢内毫无动静,“不会是吓破胆,都不敢出声了吧?”他示意身后的弓箭手一箭射出,箭风带起车帘,露出内中人衣裙一角。确定是名女子,黑衣人在首领的命令下,蜂拥而上。
首领看着已是插翅难飞的囊中之物,得意之情尽显。他们得到消息,要于途中截杀一名重要之人,绝不可让此人活着进入太安城。为此他们做了详细的部署,将此人可能经过的大小道都堵上,甚至连寻常人不知道的小径也找出来。
出乎意料,此人根本没有躲藏的意思,竟大摇大摆出现在官道,而且只带了一名车夫,又是个女子,众人不禁佩服此人胆量。不过,不论如何,他们今日都必死无疑。
“诸位,”车帘掀起,内中一名女子端坐,布裙荆钗却透出一股逼人威势,令人不敢直视,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首领听见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已经放弃挣扎,只能祈求上天了?倒要看看你口中,有好生之德的上天,今夜能不能从爷们手下救你一命。”
四面八方,黑衣人的刀劈下,却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凤尾蝶轻巧落在车顶。不等黑衣人反应,磅礴气劲自他脚下倾泄而出,将所有黑衣人连同四周的树拦腰折断,鲜血泼洒了一地,空中顿时弥漫令人作呕的腥味。
幸运儿,仿佛被这道气劲遗忘的黑衣人首领,在不远的地方惊愕得无以复加,他所带皆是最精锐的杀手,在对方手下竟连一招也发不出:“怎,怎么可能?你,你是何方神圣?”对方不答,可射过来的眼神如冰刃,叫他余下的话梗在喉中。
车上的女子笑容可掬:“上天有好生之德呀,你,还不走吗?”
黑衣人首领这才找回魂般,转身撒腿狂奔,不时消失在黑暗中。
“属下不解!”车夫抱拳。侯府接到消息后,便派高手前来接应,然而他们豁命也要保住的人,轻飘飘遣返了所有人,只留下会驾驶马车的自己。虽说他对自己武艺有信心,可双拳难敌四手,遇上截道黑衣人,他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怕只怕就算死了,也无法保住贵人。
哪知对方还留有这般强劲的后手,他忍不住瞥一眼车顶的人:脸上覆着面具,一双澄净清泉眼,只那眼神,却又过分凌厉。很难想象这样一名更似文人雅士之人,方才举手投足间就令黑衣人们灰飞烟灭。而这样一名厉害人物,几时跟着他们,他竟毫无察觉。无视他探究的目光,对方升入夜空,同样消失在黑暗中。车夫心中又是一惑: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借力。世上最厉害的轻功恐怕也做不到!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贵人为何放走那人?他定然回去通风报信。”
“经此夜,还差他一个报信之人?”
车夫愣住:“贵人所言极是。”杀手都截到他们了,说明对面已知晓他们的存在。
“既已知晓,便无需掩盖。若那人告知皇帝今夜情形,以及我正赶往太安城,为他而去,你说,皇帝还睡不睡得着呢?你说是头落地折磨人,还是惶惶不可终日更折磨人?可惜,看不到他脸上精彩的神情。”
“我回来了兄长,准备好了吗?”她的目光穿过黑夜,飞向太安城。心因为靠近而愈发欢喜雀跃,迫不及待。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回太安城,而是先去了乐平城。入城前,琅寰让车夫停下稍做休整:“放马儿去吃点草,以及替我打两只山鸡回来。”很快车夫打来山鸡,拉着马儿去稍远的地方。
琅寰就着旁边的小溪将山鸡洗净,架在火上烤,待香味四溢,她朝无云的天空喊:“过来,吃饭了。”无人应答,她又喊,“不要连吃饭这种事,也让我下令。”
最终她不得不下令:“我命你出现在我眼前,现在、立刻、马上。”
连日萦绕心头、令她夙夜难寐的人出现,明明知道这些日子他都不近不远地跟着,明明不久前的夜里才见过,再见他,琅寰心中还是升起暌违已久的酸涩。
自那以后,伯川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可他再也不肯说话,若无必要,也不肯出现在她面前。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他们不再是彼此爱慕的恋人,而成了订立契约的主仆,或者没有契约钳制就会你死我活的敌人。
会变成这样,琅寰早有准备,她不后悔,只是偶尔在寂静的夜,她会想起神渺山里那些欢声笑语;看见那张熟悉但僵硬的面孔时,会怀念它露出娇嗔神情时的可爱。
那个可爱的伯川,不会再出现了,被她杀死在她为他戴上象征枷锁的青铜指环的一刻。
那双她喜爱的凤眼依旧呈现出完美的形状,可内中不再盛满柔情,或是惹人怜爱的故作委屈,曾经水汪汪的小鹿眼,装满能将她万箭穿心的刀子。她相信,若有可能,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那双眼几乎毫不掩饰对她的恨意。因为无法对契约主人下手,所以每回见面,他都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但如果能被眼神杀死,她琅寰就不是琅寰了。
她将烤好的野鸡递过去,命令他接过。然而伯川愣愣地拿着烤鸡,依旧不吃。她叹口气,拿过烤鸡,掀了他的面具,命令:“张嘴。”将香喷喷的鸡肉撕成一块块,塞进他口中。伯川不嚼也不咽,以示抗议。
琅寰将他摁坐在倒地的树干上,欺身上去,凑到他唇边:“这么想我喂你吗?我不介意。”伯川乖乖吃起来。她想退回去的时候,伯川突然纵起,一手扣住她脖子,将她重重摔在地上,两人滑出去数丈远。
琅寰后背火辣辣,但她似笑非笑并不恼,仿佛说着最动人的情话一般说:“动手啊。”伯川的手指使劲,却无法再进分毫。
稍后,她掰开伯川的手,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每回都这样,明知杀不了我,明知是无谓的挣扎,总是要试。”一路上,伯川没少折腾。
她又笑起来:“然而,这样才是伯川。”伯川是不会轻易就屈服的,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她说,“我等着你,你愿意怎么试就怎么试,愿意试到几时就试到几时,我奉陪。”
她捡起掉落的烤鸡,把表层的尘土处理了:“现在过来吃饭,你喜欢的,别糟蹋了。”得到伯川一记眼刀子。
他们是傍晚时分进城,城门口的卫兵还拿着画像逐人检查,改换容貌的琅寰已经乘车,大摇大摆行进在乐平城主街道上。不说有伯川跟着,就是没有,就凭他们那鬼画符似的肖像画,让她站他们跟前那群人都未必认得出。
到许侯爷在乐平城的府邸时,华灯初上,后门,侯爷亲自在等候。一见琅寰立时拱手道一句:“主上一路辛苦了。”
迎入花厅,又道一句:“恭贺主上事成归来。”
他眼神四顾,琅寰知他在寻传说中的神渺山神:“侯爷想见的人,日后机缘到了,自会见到。侯爷不如谈谈,近来朝中局势如何?”
两人闭门谈到半夜才近尾声,许侯摸出一份名单:“主上需留心的人物,某已为主上列出。这些人平素没少为虎作伥,朝中就等主上归来,主持正义。如今主上不负众望,我等也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许侯一把鼻涕一把泪,情深意切。
琅寰收好名单:“侯爷忠心日月可鉴,我必不负厚恩。”
门吱呀被人推开,她心下警觉,收住话头,却也没呵斥。此在侯府深院,他们密谈许侯自然吩咐过闲杂人不可靠近,这时还能进来的必不是闲杂人等。她快速打量来人:纤细的身形,如女子窈窕,月白的衣袍衬得肌肤光泽如珍珠,唇红齿白,一双秀眉。若说是女扮男装,她都信。
人是来送茶的,却不如端水小厮会说话,反倒有些腼腆。许侯亲昵地拽过人:“给主上引见一下,这是家中老三,单名一个幸字,乳名心心。念及主上刚刚归来,身边还没有个可信的人,小儿驽钝,与主上年岁相仿……”
他的意思琅寰心下明了,这是先给许家在自己身边占个地来了。
“小公子明眸善睐,一看就聪明可人,侯爷谦虚了。不日我打算入文正阁,的确缺个伴读,还是侯爷想得周到。”她特意用了更常用来形容女子美貌的词,意在告诉许侯她精准把握到他的意思,并且收下了这件精致的礼物。
男帝王们常用来笼络人心的联姻,她倒也没打算丢下。
离开时,侯爷特意遣小公子送她出门。
月光衬得小公子如朵含羞花,琅寰挑起他的下颚,细细审视,以目光挑逗了对方一番,见小公子脸上腾起红晕,才留下一个满意的笑,登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