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秩序诞生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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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后，
神渺山上闭关的伯川睁开眼睛，春天的色彩重新映入眼帘，五感回归，生机再次流动起来。他抬手，一只凤尾蝶翩然飞来，在他指尖稍作停留，飞走。
莺飞草长，鸟语花香，他轻道一句：“我回来了。”唇角微微弯起，尽纳春意，令万花失色。
“好美啊。”角落里的小松鼠失神地赞叹，忘了手中的松果，随即跑开兴奋大叫，“大人醒啦，大人回归啦！”这天大的好事，一定要赶紧让神渺山的所有生灵都知晓。
“时间到了，我来接你了。”风向人间捎去隔了六百年的思念。
一天下来，热情燃尽，终于等到下班，可以松口气。琅环收拾一下，准备在坏消息到来前先溜。才走到门口，主任进来：“准备一下，开会。”
办公室里的人：“就知道。”
“就没有哪次例外。”
琅环暗叹口气，果然没有奇迹发生，每回要下班前的几分钟，主任必定出现。天天掐点开会，也不知有什么好开！
一个小时后，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闺蜜打电话过来，说她刚好在附近，她们可以一起回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闺蜜拉着她进了一家超市，但她们租的房子周围刚好有超市，她不需要跑这里来。
“前阵子，买了一箱饮料，没想到开奖又开出一箱，过来拿。”闺蜜说。
“还有这种好事？”
“瞧你那样，这也算值得羡慕的好事？眼皮子浅！”
“那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运气。”从小到大，中奖这种事她是想都不用想，哪怕再小的奖。虽说中不中奖算不得什么，但她偶尔也想体验一下这种意料外的小确幸。
小确幸没有，意料外的事倒是不少。
去赶地铁途中，脚拐了一下，非常幸运的，鞋跟又断了。
“早不断，晚不断？”闺蜜无语，也算见怪不怪。
她的人生就这样，要说多惨吧，不至于，就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但肯定也谈不上顺心。大病大灾没有，让人心烦的小倒霉却是随时发生，小确幸没有，想躺平想轻松点都是不成的。
想要的东西都得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想办的事，都得比别人更曲折。
拼运气的东西，就更不用想了。
去附近一家鞋店买了鞋，刚好肚子饿，两人顺势拐入旁边的小吃街。在一家小店点了两份麻辣烫，闺蜜去拿饮料，她坐在小店门前的椅子上等。
才掏出手机，福至心灵，她鬼使神差抬了一下眼，瞥见街上一辆小轿车有些不对劲。不好的预感闪现，她那倒霉惯了养出来的敏锐捕捉到危险气息，琅环起身拎了包包离开自己的座位。也就在同时，那辆怪异小轿车冲着她就来了，撞翻她方才坐的桌椅，撞到墙上，才停下。
躲过一劫的琅环心有余悸，听得头顶嘎吱声，抬头，就见招牌被撞得掉落，朝她的脑袋砸过来。
这下她也无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被死神盯上了。
不等她反应，腰上倏然一紧，有人揽着她的腰，将她拽开。
夜风夹杂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拂过鼻端，周围的霓虹在他眼中凝成星河。在时空中徘徊的思念，终于送达，他说：“好久不见，寰寰。”
当天晚上，琅环就很不争气地梦见了对方，虽说对方有点帅，但他们分明才见第一面，醒来她很是懊恼，好像自己有多好色似的。
“你是挺好色啊，你才发现吗？”闺蜜不客气揭穿，“况且，人那是有点帅吗？那是超帅好吗？对着那样的大帅哥，不好色才是有问题吧？快说，几时认识的？”
“不认识。”
“还骗我？不然人家能老是在咱们周围晃悠？”
“不会是图什么吧？”琅环警觉。
闺蜜敲她一脑袋：“图你啥？财你有吗？色嘛。”她上下打量一番，“我觉得你图人家色，说出去更可信一点。”
“真是好闺蜜！”琅环咬牙切齿，抓起抱枕砸过去。
不过她说得对，要说图色，真有什么也是人家吃亏。她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孩子，单说帅已经无法形容。是美，又帅又美，比许多女孩子还美，却又丝毫不阴柔。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乾坤阴阳在一个人身上达到了完美和谐。
虽说不见得图什么，但琅环天生警惕性高，毕竟她的座右铭：天上不会掉馅饼。所以若是撞见了，她尽可能绕道走。她觉得吧，人家真不一定是冲她来的，说不定只是住在附近。
然而，很快，她确信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
再次被尾随，她吓得撒腿狂奔，朝着路中间的交警就奔过去。见人被交警拦住，才松口气。
伯川有点苦恼，还没想好要怎样跟琅寰相认，就因为几次冒失的靠近，叫对方把他当成了跟踪狂。
对方再次一脸惊慌地逃走，他追两步差点跌倒，不得不停下。进入这具身体已经有几日，动作却还是不利索。
此具身体是他一丝神识所化，六百年间一直在人间守护琅寰，陪她轮回每一世。原本是想出手干预、将她直接带离轮回的，但失败不说，还令这场轮回增加了一世，由十世变成十一世。琅寰若知晓自己多倒了一世霉，不知道会不会抽他。
也因此，他不再贸然动作，取而代之以化身在人间陪她，只进行允许范围内的干涉，好在她本身也没有大灾大难。
说到底，她因为驱使神明被罚十世气运，但她的发心与功绩都是被承认的。
“喂，你找人吗？不是这个小区的吧？我看着有点面生呢？”小区保安吆喝着过来，伯川转身走开。远远地瞅眼惊弓鸟似的琅寰，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省得真把她吓到。
琅环一路急匆匆跑回自己屋里，将门锁上，透过猫眼一遍又一遍确认外头没人，这才大喘了口气。
回头，惊见对方竟出现在屋内，还给她一个逗弄的笑，琅环差点当场厥过去。不等她尖叫，对方手指抵上她的额头：“虽然我不介意继续陪你捉迷藏，但你别再跑了。”
过往如潮水涌来，走马灯一样在琅环脑中回放。
青山绿水间的小屋，院中的玉兰树，来来去去的小妖们，延寿宫前的夔龙面具，鲜妍花卉簇拥中的美人，吸引了所有人目光落入凡间的精灵，暴涨河水上巨大的紫色九尾狐，染血的雪原中一身纯白的杀神……以及雪白肩头开出的妖异曼陀罗。
过往脉络如藤蔓生长，还来不及化消所有的琅寰只觉肩上火辣辣地疼。
“什么？”她冲到镜子前，扒开衣领，出现在记忆里的曼陀罗纹再次延展开。“怎么会……”
“……”伯川无语住了，本以为记忆回来就不会再跑的人，竟然再次跑了。他来到窗边，正好看见那家伙奔出楼道。“难道这一世变笨了？”不然为何做这种无用功？
他打个响指，凝滞周围时空，而后攀上窗台，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朝还在狂奔的人飘过去。
飞过她头顶时，一条白练甩过去，缠住她腰身，将人提上半空。
“你干吗？放我下来！救命啊！绑架啦！”
“别喊了，没人听见，没人能救你。”
……
认清现实的琅寰放弃挣扎，盘坐在云头，无奈地托腮：“神明大人，您大人大量别与我一个凡人计较可好？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报复。”
“这就是你跑路的原因？”
“不然呢？”琅寰心想，不跑等着他算账不成？那一世她有青铜指环束缚他，这一世，她可什么也没有！伯川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还是说，神明大人不会找我算账？”她凑过去嬉皮笑脸，“要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神明大人万寿无疆，哪会计较我占了您区区几十年时光？况且，我自认那时候对您不错吧？好吃好喝地供着，可没让您受委屈。”
“没有吗？再好好想想。”
“没有啊，我确认以及肯定。”
“是哪个有了本君，还敢招惹其他花花草草？”
“谁啊？谁这么胆大包天！肯定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别人？”
“您记错了，我胆子小，万万不敢的。”
伯川一把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拽近：“要不要本君帮你回想一下？”
琅寰挤出笑脸，求饶：“不，不用，那点小事怎敢劳烦神明大人？”
“记得了？”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记得，记得。所以神明大人寻来是有何指教？”
伯川抛给她两枚指环，一枚青铜指环，一枚红艳指环：“戴上。”
“不是，这指环已经没用，还戴了干嘛？”伯川一个眼神，她不再啰嗦，麻溜戴上，赔笑，“恭贺大人飞升。”
“飞升吗？”伯川的眼突现血红。
琅寰呆住：“难道你没有飞升成神？怎么会，我明明……”
“明明都做了那么多，明明自身都舍弃了是吗？谁稀罕？”
“那你现在不是神？看起来也不是魔，到底是什么？”
伯川恶劣一笑：“你猜。”看她绞尽脑汁，半晌笑道，“如你所愿，神魔之上，与混沌同在。”
琅寰嘴巴大张：“这么牛？那这曼陀罗纹怎么回事？”原本不论成神成魔都能解开这个打在灵魂上的印记，他都神魔之上了，没道理解不开。
“还不是本君一个念头的事？我记得某人说过来世要给本君当牛做马的，本君心善，成全你。这就让你永世给本君当牛做马，怎样？开不开心？”
开心才有鬼，琅寰在心里骂，都怪自己这张死嘴，没事给这种不着边际的承诺干嘛！
“别在心里偷摸骂，我听得见。”
“神魔之上与混沌同寿的大人，就别偷听小女子的心声了，好吗？”
“不好。”
“你想怎样？”
“现在你落在我手里，让我好好想想，你以前怎么折磨我的，我得加倍折磨回来……”云朵载他们迎着夕阳飞去，金色的光洒在脸上，伯川听着她的哀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
云朵上的争执还在继续：
“你放我下去，我还要复习考公呢！”
“考多少世了还考？女帝当过，该做的都做过了，还不放下？”
“可是……哎，你说我做的到底有没有用？那之后怎么还那副死样子？王莳辜负我了？”
“她没有辜负你，只是人世发展自有定数，总要论个时机。时候不到，你就是拔苗助长也没用。”
“我那是拔苗助长吗？”
“你就没想过，古时立嫡立长，也有可能是为了避免因争位轻起战火？也有可能是为了在动荡时期能快速稳住局势？”
“所以，是我错了吗？”
“也不是，你看当下不就改变了？你为人世选定的前进方向是没错的，只是任何演变都需要时间。当下不是有句话：量变引起质变，想要质变，必得先有足够的量变。时候不到，莫强求，顺势而为，也是一种智慧。”
“那人世以后会怎样？”
“别想从我这儿套话。”
“说嘛说嘛。”
轻叹从云间飘下：“你只需记得，秩序诞生于混乱，智慧诞生于愚昧，文明诞生于野蛮，相信这个世间的人们可以守护好自己。”
尾声
昏黄的烛光下，陈旧的木案上，老巫奋笔疾书，旁边一只琉璃瓶中两滴相融的心头血，一段交缠的故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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