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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一悲痛 就像死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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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玉京愤而甩袖离去后,我艰难坐起身,倚在床边,从被子里拿出邢颂塞给我的手套,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日神厌极死亡之神,戒指戴上便难以摘下,此物或可遮掩气息。
我心中一暖,心想邢颂当真贴心且靠谱,把什么都考虑好了。
戒指是死神赠与明戚的,起初我只以为是一枚普通耳环,但明戚为了保护我又将它送给我,让我得以击退秋神保全自身,如若日神当真会借此降怒,我必然一力承担。
手套轻薄透气,应该是用上好丝绸制成的,我小心翼翼戴上,露出五指,与明戚那种皮质手套截然不同。
我手指握拳又松开,神奇的是,丝滑的布料在手上并没有一点滑落的迹象,严丝合缝。
殿门“吱呀”一声从外被打开,我下意识转过头望过去。
来人掀帘而入,玉石碰撞叮当作响,甫一入殿,满室生香。
一头华发高高束起,发尾延伸两根金色发带,随风飘动。
发间至额头垂落剔透晶石,眼角各点一颗小钻,美目流转间顾盼生姿,漂亮到有些失真,透出几分冰冷、不近人情。
许是冬神获得四季大权,天气回暖,明戚穿得轻便,月白长袍用漆黑腰带勾勒纤细腰身,白金链条流苏自然下垂,蝴蝶错落点缀,腕间金链沙沙响着。
他仍旧明艳。我想。
我傻呵呵地笑,没注意到他走过来时眼眶将落的泪滴。
滚烫水珠滴在我手背,我才发现他哭了,费力爬起来,着急忙慌伸手替他拭泪,见他仍然眼圈泛红,泪眼模糊,一时手足无措。
“明……戚……”我讷讷道。
“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呢,司岑?”他握住我的手腕,贴在脸侧,依恋地蹭了蹭,垂眸咬唇。
美人落泪,惹人怜惜。
“我是不是太弱了?总让你担心。”我瑟缩了一下,不知为何,心中害怕见到他的泪。
我的心很痛,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明戚俯身在我耳边轻声开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不是。”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不知所措,我不希望他自责,笨拙宽慰,“没有谁能预料到叛神会忽然现身,而且你给我留下了佐佐木的戒指不是吗?”
为了让他停止内疚,我着急忙慌举起手,修长手指上环绕几道浅浅疤痕,已经结痂,往上便是看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圆环。
我问:“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有想过自己吗?”
明戚将头埋进我颈窝,哽咽道:“我是眷属,有神力,而你哪怕身负月华也不可能与神族抗衡。我被夏神困在天漠,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我真的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额前碎发挠得我有点痒,一边又欣喜我在明戚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显著差距。
诚如明戚所言,他是眷属我是人类,我再如何被誉为人族第一,在神的力量下始终是渺小的。
即使当日站在秋神面前的是全盛时期的原主,也绝无可能在没有死神权柄的情况下获胜。
明戚双手环着我的腰,樱花的味道无孔不入地侵入我的领地,闻着青涩微苦的甜香,我感觉身上的伤不是那么痛了。
我正想回抱,明戚却先松开了手,退开半步,直起身,挂起浅浅的笑,恢复成以往好脾气的样子。
“司岑,你想去看引流商吗?”他问。
引流商?
我一愣,差点忘了他。
他和秋神狼狈为奸,意图截杀眷属,更害我如今卧床不起,险些残废。
于情于理,我该恨他的。
我问:“他怎么样了?”
“今日午时,明伊俄勒陛下召开诸神审判,问责文学之神赫斯塔莱,处决引流商。”明戚平静地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午时刚过。”明戚低头,轻声答。
“要我去见引流商,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我冷静地问。
明戚蓦地抬头,金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他叹声说:“陛下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
“那我该怎么过去呢?”我顺从地问。
明戚的脸上浮现一个和煦的笑容,他将手递到我面前,温柔地说:“我为你准备了轮椅。”
我将手搭了上去,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另一只手抚上他眉上的小痣。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树梢积雪未消,我们到的时候,光明神正在整理罪状。
他站在日神身侧,展开卷轴,朗声道:“其罪一,御下不严,纵容眷属恶意伤人;其罪二,知情不报,隐瞒星神权柄现世。赫斯塔莱,引流商铸下弥天大错,死不足惜,你可有半分辩驳?”
我在门外静静听着,透过虚掩门缝,看见趴在地上鲜血淋漓的引流商,以及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已的清丽女神。
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艺术之神眷属云珩单膝跪在她身侧,脑袋垂得低低的,那么便不难猜出此人的身份了。
就是不知她和引流商究竟是什么关系。
视线往前,清瘦的男人弯着腰,默默承受满座唏嘘的目光。
即使只有一个侧脸,我也能看出他清俊文雅的容色,不负文学之名。
赫斯塔莱把手横在胸前,屈膝,声音温润却足够在场每一个人听到:“臣下愿自裁谢罪。”
全场哗然。
引流商咽下一嘴血沫,推开哭哭啼啼的艺术之神,强撑着爬起来,决然道:“滚开!谁要你假好心!”
赫斯塔莱俯身拜下,眼角不分分毫余光给他,他用一种极为冰冷的语调陈述:“引流商,别总和我唱反调。”
他挺直脊背、站起、回身,动作一气呵成,俯视分外狼狈的引流商和泣不成声的艺术之神,轻蔑地说:“赫尔伽维娅挑拨离间太成功了,让你这一世变成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小蠢货,希望下辈子你能变得正常一点。”
说完,不等引流商再愤怒地唾骂他,他指间凝出匕首,横在脖子上,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众神甚至来不及反应。
温热的血溅了引流商满脸,他怔愣地捂住脸,下一秒,他感觉鼻腔一热,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
世界在他脑中模糊,连声音也听不太清了。
明戚恰在此时推门而入,我正巧与转头的引流商四目相对。
眼眶、耳朵、嘴巴、鼻子,鲜红的血液不要命地涌出来,引流商一摸,霎时抹了满脸。
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搞什么……”引流商看着一手的血,喃喃道。
赫尔伽维娅伸手去抓他,他似是魇着了一般一把拂开她的手,艰难地向前。
他双腿不便,便开始爬,脖子上戴的长命锁一晃一晃,一步步爬到赫斯塔莱身边 ,抓起那把沾了神血的利刃,盯着那张恬静如睡颜的脸恶狠狠地说:“下辈子?你做梦!”
赤金交织,当场自刎,他比赫斯塔莱更狠心,为了再不相见连转世都可以舍弃。
两具尸体倒在一起,无论生前多么憎恨对方,无论心里多么不愿意同生共死,死后还是这么的亲昵的死在了同一个地方挨得那么近,连死因都差点是浪漫的殉神。
简直就像殉情一样。
我只恶心得想吐。
我抬头,视线遥遥与王座上的日神对上,离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仅凭上扬的嘴角,约摸是在笑。
为什么笑呢?
自杀的是他的同族不是吗?
引流商做错事处死就处死了,算他罪有应得,可是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出戏?
日神,为什么对自己的族人也要这么残忍吗?
明戚按住我的肩,低声道:“别说出来。”他说,“神族大多傲慢,你看这满殿神灵……”
我说:“无一悲痛。”
就像死了个流浪的小猫小狗,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