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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引命行私   “彷徨 ...

  •   “彷徨于罪恶的信徒啊……”
      “奉上你们真挚的信仰……”
      “回到母神温柔的怀抱……”
      “不必畏惧战火的苦难……”
      “阳光正义充盈着世界……”

      为在神战中得到信仰之力所创作的歌曲,作为经典流传千年,无人能够再唱出当时那样悲痛绝望、向死而生的决心与勇气,哪怕是当今音神也不可以。

      欧忒耳珀放下竖琴,款款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小鹤凉阁下,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如果只是单纯欣赏的话,欧忒耳珀阁下的嗓音绝对是天上地下无人能比。”小鹤凉端坐着,不冷不淡地回答。

      欧忒耳珀却不依不饶道:“按照阁下的意思,是我唱得不好咯。”

      “毕竟是在战争中创造的歌曲,音神阁下生在平安年代,理解不了很正常。”小鹤凉凉薄地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安抚她。

      “我的确不像小鹤凉阁下有幸经历神战,甚至亲自扭转战局。”欧忒耳珀捧着心口,满怀憧憬道,“狩猎之神弯弓搭箭,于千里之外精准射中叛神心脏。”

      “有幸?”小鹤凉抬起如同枯叶般的浅棕色眼眸,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你真是天真,倘若能够重来,我不会选择射出那一箭。”

      “诶?”欧忒耳珀一愣,不解其意,天真发问,“这一场战役使阁下名扬天下,甚至明伊俄勒陛下都对您格外优待,整个神族无一不景仰您的风姿,阁下为何会后悔呢?”

      蠢货。小鹤凉内心鄙薄地想。

      他是二代神,这些在神战中幸存下来的二代神对于之后后新生的神灵或欣慰或嫉妒或厌烦,小鹤凉显然是后者。

      他在神战中失去至关重要的家人,往后余生活在痛苦悔恨中,他曾为一个人义无反顾射杀叛神,而那个人也因此被叛神虐杀,失去转世的可能。

      这些话没必要和音神这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丫头多说,他已经懒得敷衍她了。

      音神觑他脸色,也知道他的不耐,索性转移话题,说:“三日后不须辞诚邀诸神,在此恭候小鹤凉阁下的到来。”
      小鹤凉答应了,顺嘴问:“明伊俄勒陛下也会来吗?”

      音神怵日神怵得要死,当然不想把他叫过来,但不发请帖又于礼不合,不敢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来,于是讪讪回:“陛下公务繁忙,倘若赏脸前来自然蓬荜生辉。”

      小鹤凉心说你胡扯吧,就明伊俄勒那个只会宅家收集月神替身的家里蹲起码三千年没管过事了,顶多睡饱了就出来杀人也不管收尾工作。

      音神面上强颜欢笑,心想变脸真快。

      她素白柔夷执起茶盏,礼貌敬与小鹤凉,状似随意问起:“说起来,好久不见雪揽惊了。”

      小鹤凉闻言,脸色更冷,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平,语调少见的刻薄:“你想他就自己去找他,他和雪玉京正在调查叛神踪迹,运气好的话你还能碰见我的老朋友呢。”

      “……”欧忒耳珀是为数不多地能忍受小鹤凉坏脾气的神族,究其根本只是崇拜他当年一箭射杀叛神的风姿,真正交互后才发现他性格恶劣,但到底是仰慕多年的偶像,她真心实意建议道,“我说小鹤凉阁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的眷属好一点吧。”

      “你心疼他?”小鹤凉冷哼一声,“不如你学习一下赫斯塔莱阁下,像夺走引流商一样带走他。”

      “引流商可是失去了拿笔的手,”音神不满他的冷酷心肠,吐槽道,“像小揽那样漂亮的手我可舍不得砍掉。”

      她低下头,将发挽到耳后,低声说:“我真可怜他。”

      小鹤凉不置可否。

      ……

      同一时刻,我和明戚分开了。

      这个认知让我无法抑制颤抖,巨大的恐慌刹那间笼罩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知道明戚很强,但对手是从死亡之地重生的恶神,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我都害怕失去他。

      早就不是游戏了……

      这个世界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那么的真实立体,我已经不是旁观者了。
      我是见证者,经历者。

      我会握紧手中的剑,为我在乎的人挥下。

      我的视线牢牢锁住面前披散着凌乱短发的女神,咽下口中将要溢出的鲜血。

      “小松时!”我喊,“你对秋神了解多少?”

      小松时反应很快,立刻答道:“风是她的武器!别让她有机会贴近你!”

      小松时绝对用了平生最快的语速,我知道,可秋神比他更快。

      风是无形的,风存在于每一处,无处不在,于是最平常不过的风,成为了杀人利器。

      风为我带来秋神阴冷的低语:“去死吧。”

      “司岑!”

      “铮——!”

      我发誓,我在异世界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反应速度也显著提升,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我眼疾手快松开一只手抓住秋神的手腕,向下压去。

      寒芒一闪而过,锋利叶片割开我锁骨上的皮肉,后背传来剧痛,秋神侧身抬腿,狠狠踹在我背上。

      好痛!
      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我的脸陷进厚重的杂草枯枝里,痒和冰混杂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小松时与我同病相怜,前几日的那场战斗让我们都元气大伤,与全盛时期的秋神相比似乎败局已定。

      小松时忠心可鉴,哪怕明知自己力不从心,仍然冲过来,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阻止他,眼睁睁看着长剑折断,他被秋神攥住脖子举到半空,双脚乱蹬。

      他艰难开口:“风德瑞尔,背弃天族,为神不耻;背弃人族,为人不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罪该万死!”

      “哈,”出乎意料的,秋神并没有动怒,反而笑了,她问,“那你呢,朝日君?”

      她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宛如毒苹果的挖苦张口就来:“就因为我们截杀月神,所以你恨我们。但是那个时候你在哪呢?”她歪歪头,清纯若少女般的脸庞浮现莫大的恶意,说,“你在给日神当狗啊朝日小松时!你靠日神名震天下,踹掉了月见里尤怜做了神兵之首,你忘记了自己被盗权柄的主人,放任祂被围攻而死,事后假惺惺为祂悲戚,向我们这些听命行事的神族发难。朝日君,你还记得雾泽长明殿下的音容笑貌吗?”

      字字诛心。

      小松时挣扎的动作愈发微弱,无法及时拯救旧主的痛苦与噩梦,终将在千年后迎来终结,我不断收紧掌心,圆环印出深红印记。

      那是明戚在遇到叛神时不动声色塞给我的。
      没想到居然是传说中伊诺纳斯的戒指。

      死神离不开奥古斯都,他的戒指在我手上,我猜测它的用处应该和冬神储存神力的戒指差不多 。
      如果是明戚拿着这枚戒指,想必如虎添翼。

      人类与神灵生来天壤之别,可如苑京一般以人身弑神的存在不是没有,既有先例,也会有下一例。
      苑京可以,身负月神权柄与死神戒指的我自然也可以。

      我曾作为局外者轻易评价诸神黄昏的悲哀,而今切实体会来自千年前的罪恶。

      我的脊背很痛,倘若没有感受错,绝对骨裂了。

      戒指深深嵌进手心,掌心湿润,是血。

      浩瀚神力鱼贯而入,我愤而翻身,仰身挥剑斩下秋神抓着小松时的手,再向旁边滚去,勉强撑着剑立起。

      我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凝视秋神愤怒狰狞的脸,她捂着断手咬牙切齿,紧闭着的双眼目眦欲裂。

      “你给我去死!”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轻声说:“第七式,坠兔收光。”

      飓风裹挟刀刃,猎猎作响。

      我当即念起契约,收剑入鞘。
      “月华轮转之时誓约重临,以冷血在此立誓,遵从吾之愿望,此生绝不背弃。”

      “小松时,”我与他心意相通,读懂了他此刻的悲伤与哀痛,默默道,“受害者是不需要自责的。”

      只一句,利刃瞬间穿透狂风,将秋神彻底贯穿,狠狠钉在树干上。

      “怦”的一声巨响,粗壮大树隐隐晃动,枯黄叶片洋洋洒洒落下。

      死亡阴霾像无形之罩笼罩在她头顶,窒息伴随着黑暗,令她难以喘息。

      “怎么可能?”秋神吃痛拔下无形之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喃喃自语,“命运权柄与死亡权柄还有月神的……”

      我听不清她的自言自语,不过现在感觉良好,除了背很痛,我靠死神的戒指能够预见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小松时不再自怨自艾,开始了全力以赴。

      一切都向着好的发展。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就当我站在秋神面前,抬起剑,准备给她最后一击时,眼中蓦然出现下一刻的场景——

      冷光倒映出女神血肉模糊的双眼,青年踏着雪白绸带而来,直取我的心脏。

      思绪回笼,我登时将剑挡在胸前,布帛撕裂声响在耳畔,不绝于耳,我横剑劈断,仰起头,直视这位不速之客。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文学之神眷属引流商。

      右衣袖空空荡荡垂在身侧,昭示着他失去的手臂。

      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静静飘扬,青年神色不耐,秋神终于从桎梏中脱身,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我退后半步,咽下喉中腥甜,直视引流商,问:“阁下此举何意?”

      “哎?司岑阁下,怎么是你?”引流商在瞧清我的脸后大惊失色,他低下头使劲摇头,脖子上的长命锁跟随他的动作晃动。

      他瞪了一眼早就瞎了的秋神,左手捂着脸,不胜其烦:“截杀错人能不能早点说?现在怎么收场?”

      我嘴角不禁抽了抽,但很快反应过来,前往奥古斯都的只有我和明戚,如果我不是他们的目标,那么就是明戚了。

      该死的!

      我眸中戾气丛生,一想到明戚现在生死未卜,或许还有别的人支援夏神,胸口就沉闷得慌。

      “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少抱怨了,赶紧杀了他!”秋神被迫听着引流商的怨言,忍无可忍打断他。

      引流商怒气更甚,在我面前直接开始内讧:“你是不是埋土里太多年脑子都长草了?别说他死了日神会不会把我们一锅端了,先说你不是自诩远古神族吗,怎么还败在他手下?连你都打不过的人你叫我上,我找死吗?”

      我:“……”真的够了。好一场闹剧。

      我把引流商当小丑,引流商把我当智障。

      吵着吵着,引流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攻来,而我早有防范,借伊诺纳斯的戒指轻易受上一击,毫发无损。

      我蹲下,拾起地上断裂的刀片,精准投掷,卡进秋神汩汩流血的心口。

      引流商绷不住了,他想不明白我是怎么看穿他的把戏的,把锅全甩到了哀嚎不已的秋神身上。

      秋神:“你是不是有病?”

      引流商:“我真是鬼迷心窍答应和你们合作!”

      他将头转回来,面对我,下垂的眼睛阴郁冷漠,吐出的话冰冷至极:“司岑,你太强了,强到能让我放下追杀明戚的最初目的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他果然!

      我咬牙,直到此刻,杀意迸发。

      二人不约而同暴起,凄厉剑光朝着他的脖子砍去,被飘带挡下。

      我踩着白色的绸带,一跃而起,在他侧脸与脖颈连接处留下长长一条血痕,同时,脚腕不慎被束缚,收紧的刹那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连呼吸都很困难,钻心的痛,我甚至能够感受到骨头在碎渣里摩擦,头脑一阵眩晕,心脏砰砰直跳,眼前发黑。

      我忍住跪下的剧痛,重复挥剑,直到鲜血淋漓。

      猩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早分不清是谁的,我的剑压在引流商的肩胛骨上,他痛得脸色发白,紧抿唇瓣,冷汗涔涔。

      我同样不好过,腿已经麻木了,软得像泡烂的棉絮,我清晰意识到它一定废了,除非奇迹发生,否则我以后肯定站不起来了。

      究竟为何战斗呢?

      我的脑子开始不清醒了……

      忽闻清脆铃声由远及近,我眨眨眼,视野模糊不清,缠绕在脚腕上的绸缎松开了,我脱力跌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溢出眼眶。
      明明很想晕过去,可就是很清醒,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温热的血滴在我脸上,我趴在地上,吃力地抬眼,眼珠机械地转动,定格在一片血雾中。
      突然身上一暖,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熟悉的清冽甜香涌入鼻腔,尚有余温的披风罩在身前。

      “遵日神明伊俄勒陛下旨意,回收四季权柄,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比对记忆中各色各样的音色,我恍然辨认出,这是邢颂。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抓着他的衣袖,吃力吐出几个音节:“明……戚……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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