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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曾名为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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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即便我造访神宫的每一处,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仿佛那天的情景是我臆想出来的。
日神很长时间不召见我,我知道他是介意我可能看见了他的脸的事情,但事实上,蝶神和他的动作都很快,我只看到了一个残影。
我不明白日神为什么不喜欢将真实面貌公之于众,也不明白神宫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没有封号的不知名神族,和日神关系成谜。
我去剪了头发,原本想着剪成我现代的短发造型,但明戚听说这件事后特意跑过来倔强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都化了,给自己剪了个妹妹头发誓绝对会养头发终于把明戚哄好了。
虽然说之后遇见华舫果不其然被她嘲笑了,但千金难买明戚一笑,这发型换得值。
我也将雪玉京的回答转告了苑京,苑京向我道谢后就沉默不语,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气质很悲伤,我原以为像华舫这样坚强开朗的女孩子是不会有痛苦的。
可现在看来,是有的。
苑京拉着我到廊下坐下,抱着腿,脸埋进膝盖上,瓮声瓮气地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在意雪玉京?”
我弯眉,联想到了日神,心想不愧是父女,伤心了都要找人提问题再回答。
日神说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于是苑京也愿意信任我。
我轻声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想说。”苑京低声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脚。
我坐到她对面,换了个潜心贯注聆听的姿势,洗耳恭听。
“一千年前,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孤儿,没有姓氏,没有名字,磕磕绊绊长到十岁,遇见父神。”她说,“因为头发颜色的特殊,我总被其他孩子欺负。”
我的目光落在她火红色的长发上,鲜艳明亮,像火焰一样温暖。
我的确意外,我一直以为苑京是天生神族,没想到是孤儿。
苑京说:“大家说我是怪胎,但父神和我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女儿,问我是否愿意和他回去。”
时至今日,苑京仍然记得,那天阳光刚刚好,雪发白衣的神明蓦然出现在她贫瘠乏味的生活,向她伸出的那只缠着金链的手。
“我点头。他问我我叫什么,我觉得人活在世上如果没有名字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胡诌了一个,单字苑。”
其实不是胡诌的,苑京内心说,她出生的地方叫苑,于是她为自己取名苑。
“我告别了一直接济我,唯一不排斥我的富家小姐,义无反顾跟随父神来到了帝都。”
富家小姐姓白名玉京,苑京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够接受自己异于常人的外表,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她寂寞童年里唯一的一束光,后来这束光变成了日神。
“父神希望我可以陪伴他很多年,我答应了,然后成为他的眷属,事情变得越来越好,我很开心。”
日神尊重她,爱护她,弥补了她从小缺失的父爱,苑京打心底里把他当作了父亲,故而她不排斥和光明神结婚,因为可以正大光明地叫日神父亲了。
“我十八岁那年,氏绫兰琉和我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他为我带来母神的旨意,我将在二十岁成为战神伊特蒙岚的妻子,并取代我的位置成为神之左。”
创世神母神尤勒斯是万物生灵的母亲,祂的意志与天同寿。
祂的旨意无人可以置喙更改,哪怕是日神。
“父神教我诗书礼易,给予我容身之所,希望我活得潇洒自由,从来不是让我去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成为某个人的妻子。”
更何况战神轻视女子玩弄女子,是神族臭名昭著的滥情种。
“我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他,取代他,二是嫁给他,忍受他。”
答案显而易见,如今的战神是一位有着火红色长发的强大女神。
“我向战神宣战,他以玩笑的态度应下,并带来他的眷属。他不认为我会赢,想要让人见证我的失败,提前规训我这个未来的妻子,折断我的傲骨。”
八年不见,昔日忧郁少女成了战神眷属,对她的遭遇冷眼旁观,好似世间万物再不能掀起她半分情绪。
白玉京,她忘了自己吗?苑京当时想。
“老实说,我害怕,因为我的对手是神,但我从不认为我会失败。”
苑京为自己年少时唯一的朋友感到悲哀和惋惜,她知道她杀了战神白玉京也会死。
她问白玉京:“你的愿望是什么?”
战神对她嗤之以鼻,反观白玉京,她惯常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亮了一瞬,抬头看苑京,轻声说:“我想回家。”
苑京以为她想魂归故里,不是什么难事,打算应下,岂料白玉京又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现在的你,有名字了吗?”
苑京如实回答。
白玉京说:“我的本名里有个京字,若是不嫌,愿意送给你,算作相识一场的礼物,也算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点证明。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苑京答应了。
“我以人类之身战胜战神,取得他的一切,在神族乃至世界引起轩然大波。”
日神眷属苑成为战神苑京。
“我回到苑城,将白玉京安葬,算起来两千年过去,如果是殉神那的确该转世了。”
我问:“你怀疑雪玉京是白玉京转世?”
苑京点头。
其实当我听到那句“天上白玉京”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异世界怎么会有李白的诗呢?唯一的可能就是穿越者,在华舫之后,在我之前,还有现代人来到了异世,孤单迷茫,抑郁成疾。
按照日神一开始说的,或许雪玉京真的是某个人的转世,不过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白玉京的。
如果真的是她,那是不是代表我和华舫又多了一个同伴?
这样想,我暗戳戳问苑京:“转世后可能想起前世吗?”
“也许。”苑京给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现今只有艺术之神眷属伊诺的转世是确定的,她接替了初代艺术之神的职位,成为新神,但对前世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还是可能的吧。
“另,”苑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如同凝固的眼泪,不,本来就是神的眼泪,它静静躺在掌心,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苑京说,“华舫向父神讨要「闲几许」,有劳你顺路带给她了。”
我接过,说:“好。”
告别苑京后,我又去找了华舫。
摩多摩已然在华舫的治疗下痊愈,动作越发麻利,寒风推开木门,摩多摩从天而降,整只龙扒在我脸上。
我:“……龙哥,松爪。”
摩多摩恶声恶气质问:“你跟那个白毛小子分手了吗?”
我:“他有名字,叫明戚。”
华舫看热闹不嫌事大,参与话题:“听说你看上了夜神眷属,需要我动用私权帮你说媒吗?”
“感谢你的好意,但不用。”我回绝华舫,伸手无视野预判抓住摩多摩的后脖领把他扒拉下来,面对面,“他是我在意的人,我不会和他划清界限。”
“我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白毛。”摩多摩龇牙咧嘴。
“还有谁?”我好奇。
摩多摩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还能有谁!当然是我那瞎了眼敢与日争辉的前主人月神雾泽长明。”
雾泽长明?好耳熟的名字,总觉得前段时间刚听过。
我把摩多摩放到一旁,对华舫伸手,她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把手递了过来。
我将她心心念念的日神泪交给她,不出所料见到了她欣喜若狂的神情。
华舫掌心合十,发自内心地朝我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形状。
“太好了,司岑,我又离我的计划更进一步了。”
离推翻日神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