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颂》日头正好

14、第 十四章 共眠

　　沈叙言提前回来了。

　　原本清醒的温颂即刻又栽倒在了床上，想继续睡觉，在半梦半醒中想着，还开着台灯，应该刚回来吧。

　　手背贴在额头上，这种姿势铁定是没睡觉的。

　　“怎么啦？”他问她。

　　温颂迷糊问他，“怎么就回来了？”

　　“提前回来，你很不开心？”

　　温颂又困了，用意念在给他回了一个话说：没有不开心。

　　当然也没有很开心。

　　睡了两分钟，又倏然转醒过来，侧头看着他，他还在闭目养神，下巴处长出了胡渣，长途奔波大概累坏了吧。

　　温颂想着会怕打扰他睡觉，要不要找间客房睡？但是他们新婚，还在婆婆这里，闹什么幺蛾子呢？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床边挪，导致她差点掉下去，最后堪堪睡在了床沿上。

　　“睡进来一点。”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我不会碰你。”

　　“没有，我是怕影响你睡觉。”温颂试图解释，她真的没往那方面想。而且他们是夫妻，真要碰自己，也有配合的义务。

　　“你这样才会影响我睡觉。”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沈叙言又说，“你不过来，我过去了。”

　　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靠感受。

　　温颂禁不住吓，乖乖挪动位置，扯过被角，勉强盖了一点。被子之下仍然流淌着一条楚河汉界。

　　怕真的影响他睡觉，温颂趴着不动，同时开始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所以他才会往那方面想。

　　眼皮又在打架，所以先别管他往哪方面想了，先睡觉吧，也不知道几点了。

　　次日温颂醒来，枕边已经空了，导致她怀疑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梦，梦见沈叙言回来了。

　　有点搞笑，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白天又没想这事，他不在她反而轻松。

　　扫了一眼四周，软榻上放着的男士睡衣，让她清醒了几分，原来回来了。

　　温颂倒回床上，看了一眼时间才7点多，而且今天是周末，真想睡个回笼觉。但这是在婆婆家……

　　这两天，她们都很早吃早饭，所以她们就是早睡早起的作息，自己也不好太懒。

　　起床利索地洗漱，换了衣服下楼，沈叙言和奶奶坐在院子里聊天，温颂也凑了过去，喊了一句：“奶奶。”

　　奶奶看着眼前这两人，能高兴一整年，“起来了，那一起去吃早饭。”

　　奶奶拄着拐杖要起来，温颂顺势搀扶一把，祖孙两人走在前头，沈叙言慢悠悠跟在后面踱步。

　　这时候叙丹卉也下楼来，看到从客厅进来的沈叙言，很意外，“叙言怎么回来了？”

　　“那边事情差不多，公司也有事情，我就先回来了。”

　　奶奶停住脚步，顿了顿说，再次说道，“去吃早饭。”

　　仿佛对于她老人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顿早饭更重要了。的确，新媳妇进门，第一次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饭，意义非凡。

　　是圆桌，沈叙言母子二人围着奶奶落座，温颂也跟着在沈叙言身边坐下，低眉顺目。

　　早餐品种齐全，为了避免浪费，量并不多，沈叙言给奶奶倒了一杯豆浆，又拿过温颂的杯子问她：“牛奶吗？”

　　“可以。”温颂克制着才没有把谢谢说出口，牛奶配三明治，好像永远吃不厌。而且厨房阿姨会换夹层，她吃过火腿和牛肉饼，今天好像是鸡肉，她想尝尝。

　　小时候和养母去面包店，养母总是会看价格再买，虽然想吃很贵的三明治，但不敢开口。

　　三明治就成了念想。

　　长大了还是不舍得吃，因为好的三明治并不便宜。而温家的生活费全凭继母的心情，出去外面兼职打工赚来的钱，养母总是和她说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她听话，也知道自己确实没办法和别人比。

　　后来她觉得这口三明治不吃，非常值得，因为存下的钱在养母生病时派上了用场。

　　盘子里有两个三明治，她取之前问了问别人：“三明治你们需要吗？”

　　“你吃吧。”沈叙言倒完牛奶，眼皮都没抬，是沈奶奶笑呵呵说：“在自己家吃饭，不要管别人需不需要，吃你自己的就行，我们想吃会叫厨房做。”

　　很熨贴的话，温颂当然说好。

　　除了吃早饭，沈奶奶也不忘催促叙丹卉，“他们俩证都领了，两家人也该坐下商量一下，把结婚日子定下来，叙言年纪也大了，该生孩子了。”

　　在中国的世俗婚姻里，完成婚礼才算结婚。

　　叙丹卉应声说好，表情淡淡的，也没有别的话。

　　“我接下去都比较忙，这事情等年底时候再说了。”沈叙言表态。

　　“再说什么呀，你什么时候不忙的。”奶奶怪他，“再说你可以忙你的呀，婚礼又不用你操心，别人家也不都这样吗，你们俩只要出席就好了。”

　　别看老太太，老是老了，思维却十分清晰，温颂十分佩服。

　　沈叙言不说话，老太太又凑近一点，“要不先把孩子生了，也行的，我希望有生之年能抱上重孙。”

　　人的欲望果然是无尽的，孙子成家已经满足不了老太太了，想要重孙，生了重长孙那最好再来个重孙女，凑成个好字。

　　“有在计划的。”沈叙言哄着奶奶。

　　祖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新婆媳冷淡旁听，好像不关她的事。

　　叙丹卉是不想管，结婚不和她商量，办婚礼这种劳心劳肺的事情，她也就不插手了吧。

　　温颂是认为沈叙言纯属哄他奶奶开心，推了婚礼，因为真的可以落实；而生孩子，借口好找，说怀不上就行了。

　　她本身对婚礼也没有向往、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个问题上，他们俩夫妻大概是达成共识的。

　　早饭后，沈叙言让温颂收拾收拾东西，和他一起回家，温颂如获大赦，上楼利索地收拾东西。

　　奶奶虽然有点失望，但孙媳妇也陪她好几天了，而且知道她不被婆婆待见，肯定难受。就放她回去了。

　　新婚夫妇和奶奶话别、温颂也懂事地过去和婆婆告别，叙丹卉只是淡淡点头，只有老太太孤独地站在院门口目送车越行越远。

　　行至黄昏，人生不知道还能有几次这样的送别。

　　车里，沈叙言在翻阅这几天的会议纪要，温颂显得无所事事，也跟着打开手机看这两天组里新发的内容，看数据和评论，顺便找灵感，为下个内容做准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是会被影响的。

　　车厢内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和时不时的信息声音，是沈叙言的手机，但他不理会，只全神贯注地看纪要。

　　温颂猜想应该是早上秘书或者司机临时送过来的，后排的文件袋厚厚一沓，这几天没有参与的重要会议，以及要审批的文件，他在争分夺秒。

　　这是属于加班的周末，不过沈叙言换成了居家办公而已，温颂很自然地承担起了家庭主妇的角色。

　　叫了阿姨来做中饭，温颂在从旁学习，甚至用笔记本记录过程；阿姨人也很好，中午把晚上的菜备好，告诉她做法，让她来操刀。

　　温颂下单买了一包西米露和芒果，尝试着做了个简单的甜品，也没问沈叙言喜不喜欢，直接送进书房。

　　正在接电话的沈叙言有点意外，他不喜欢甜食，接完电话品尝了一口，不是很甜，所以觉得还不错。重要的是，要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所以全部吃完了。

　　这无疑给了温颂自信心，开始搜罗一些小食的做法，打算有时间了就做。

　　有点讨好的意味，更多的是想让自己变得有价值一点，尤其是在有过亲密关系的夜晚过后，她真的觉得自己备受打击。

　　这段婚姻里，温颂一直觉得自己是得到更多的一方，而付出的几乎没有。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必须要努力，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开始揣摩他的心思，观察他的喜好，一切以他为主。

　　交换式的付出，她认为没有什么毛病。

　　当然，这中间不包括性。所以晚上睡觉时，她还是睡在客房，不会再穿性感的睡衣，而是改回了原来从头包到脚的长袖长裤，看上去正正经经。

　　她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段性关系是谁出了问题，只是知道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他们不相爱没有错，但是亲密到那个份上后，他却能无动于衷，这不符合她的认知。

　　不知道是不是矫情，但她很介意这件事情，不想勉强自己和他同床共枕。

　　当然，沈叙言也没有邀请她。她白天低眉顺目，甚至是有讨好他的嫌疑，她在努力想让自己做得更好，但不包括两性关系。

　　她回避了这件事情，似乎在这些细节方面，没有再出任何的纰漏，小心谨慎。

　　昨晚睡在一起，今天她还特意解释了一番，说是两个人她睡不好，怕影响到他……

　　没有别的客房，被迫和他睡在一间房的时候，她可是睡得挺好的，连脚架在他身上都不知道。

　　在打开了那道闸门之后，他当然有需求，甚至每晚入睡之前都会想一下这事情。

　　他以为那个夜晚她是愿意的，甚至是沉醉的；他以为有过亲密行为之后，他们的关系也会起变化，但好像不是。

　　他不勉强。

　　不是冷暴力，因为会有交流和沟通，所以并不会让人难受。

　　小心翼翼讨好中带着几分冷淡的客气，他第一次知道，这两种割裂的情绪会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