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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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假期悄然而至，雷古勒斯回来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贝拉坐在沙发扶手上，雷古勒斯则在她对面，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叠，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不能再等了。”雷古勒斯开口，“邓布利多那边传来消息，黑魔王最近频繁调动人手，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不一定是我们，但他肯定在怀疑有人打探魂器的秘密。”
贝拉眉头微蹙：“你确定消息来源可靠？”
“是邓布利多亲自告诉我的。”雷古勒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上周，辗转了好几道才送到我手上。他说，如果我们真的决定动手，最好趁现在——黑魔王最近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魔法部那边，魂器的守卫可能会松懈一些。”
贝拉和雷古勒斯坐在桌边，摊开地图和羊皮纸，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雷古勒斯把自己打探到的所有信息一一说明。贝拉一边听一边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洞穴之行，比任何想象都更加阴冷可怖。
悬崖底下，潮水刚刚退去，露出一条湿漉漉的石径。克里切走在前头，贝拉和雷古勒斯跟在后面，长袍的下摆已经被海水打湿，冷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刺得脸颊生疼。
“还有多远？”贝拉问。
“快了，贝拉小姐。”克里切回过头，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穿过前面那条裂缝就到了。克里切上次来就是这里。”
三人登上船，小精灵划动船桨，小船无声地滑过黑色的湖面。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船桨拨动水面的轻微声响。
贝拉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有东西——无数沉睡的阴尸，密密麻麻，只等着被唤醒。
船靠岸了。礁石不大，石盆就在正中央。
雷古勒斯率先跳下船，走向石盆。贝拉紧随其后。
克里切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在颤抖：“小主人……让克里切喝吧，让克里切替小主人喝……”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克里切，你在这里等着。这是我要做的事。”
“可是小主人——”
“没有可是。”
贝拉死死拦住雷古勒斯：“不行，我来。你看着我，我来喝。”
雷古勒斯却轻声低语：“贝拉，这是我选的路。让我走完。”
“我来喝那碗毒药。”贝拉重复道。
“你在旁边看着，等我喝完，你把假的挂坠盒放进去，然后给我水。你比我年轻，体力更好，万一那些阴尸醒过来，你需要对付它们。我来喝更合理。”
雷古勒斯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总是这样——在家里帮我练习，为我的未来做打算；在黑魔王面前，替我挡下怒火，事后又悄悄帮我治疗。”
“现在连这碗毒药你都要替我喝。可我不是事事都需要你保护的——哪怕只有一次，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行吗？”
“可这不是小事，这是送死。你以为这样很英勇吗？”贝拉挣了挣手腕，但雷古勒斯握得太紧，她没能挣脱。
雷古勒斯依然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洞穴中幽暗的绿光：“这话该我说。难道站在旁边看着的人，就一定比喝毒药的人轻松吗？”
“看着你喝，看着你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只会比喝毒药更难熬。”
“你在说什么，别这么幼稚行吗？”贝拉不由皱眉。
“是的，幼稚。”雷古勒斯忽然笑了，带着种奇怪的温柔。
“贝拉，我年纪比你小，你一直觉得我幼稚，我不否认。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在你看眼里是什么样子。”
“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一个不够成熟的未婚夫，一个只会跟在你身后的小布莱克。”雷古勒斯顿了顿，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却没有松开。
“但这一次，请允许我。”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请允许我这个幼稚自大的男孩，为他心爱的人喝下这口毒药。”
贝拉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灰色的眼眸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认真和虔诚。
“什么？心……爱？”
“是的，贝拉，我喜欢你。”
雷古勒斯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又笑了一下，有些苦涩：“不是家族安排的那种喜欢，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
“是我自己心悦于你。”
贝拉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决绝地端起那只石碗，将毒药一口一口灌入喉中。
痛苦的回忆如同被撕裂的伤口，幻象像潮水一样涌来——
母亲的尖叫与哥哥的争吵，在格里莫广场阴森走廊里回荡了无数个日夜。
画像里祖先们此起彼伏的咒骂，那些声音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雷古勒斯年少的心上。
父亲佝偻的身躯，在长桌尽头沉默地坐着，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眼睛早已失去了焦距，仿佛活着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漫长的等待死亡的过程。
雷古勒斯拥有着惊人的意志力。当日后邓布利多也需要在哈利的诱导与帮助下才能喝完那碗毒药时，此刻的他，从头到尾，自己硬生生扛住了这份痛苦。
然而，幻象再次浮现——
黑魔王的怒火，那张脸在黑暗中扭曲，眼睛里的暴怒足以将任何人的勇气焚烧殆尽。
但比那更可怕的，是黑魔王看向贝拉时那不同寻常的态度——那种若有若无的兴趣，如同毒蛇打量猎物的目光……
雷古勒斯感到一阵彻骨的嫉妒，继而是更深的恐惧。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贝拉。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
于是雷古勒斯笑了，他知道自己内心在想什么，那些念头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反而格外平静：
‘我从来都不自诩为英雄，原谅我是个卑劣的斯莱特林。
只能用这种方式，博取你的关注，获得与你的羁绊。’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将最后一口毒药仰头灌下。
再次醒来时，雷古勒斯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寒冷正将他拖入深渊。
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死了吗？这是地狱吗？为什么这么黑，这么冷……
“雷尔？雷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是贝拉。
“雷尔……求求你，醒过来……雷尔……”
她的声音在颤抖。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游刃有余的女人，她的声音在颤抖。
咒语的光芒一道接一道落在他身上……
有用吗？贝拉不知道。雷古勒斯看上去并没有好多少，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石盆里，那只假的挂坠盒早已被放入。
这次，挂坠盒里空空如也，没有留给黑魔王的遗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而盆中的毒药，正在重新涌出，等待着下一个赴死之人。
贝拉顾不上那些。
“小主人！小主人！”克里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尖利而恐慌。
“求求您醒过来，小主人！克里切愿意替您死，克里切愿意做任何事……”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雷古勒斯的手。
有温度的，柔软的，带着属于活人的温暖。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只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雷古勒斯艰难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贝拉的怀里。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半的岩壁和贝拉的下颚。她正低着头，疯狂地施着咒语，看不见她的表情。
克里切蹲在旁边，脸上满是泪痕。
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他，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雷古勒斯额头上。
是湖水吗？是岩洞顶上滴下来的水吗？
那滴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滑进他因剧痛而流下的泪痕里，沿着眉骨、眼角、脸颊蜿蜒而下，最终停在嘴角。
仿佛那本就是他的眼泪，只是此刻才终于落下。
咸的，不是湖水，是眼泪。
她真的在为他哭。
克里切也看见了，“贝拉小姐……”
“雷尔，怎么样？现在能说话了吗？”贝拉声音沙哑，“你哪里痛？告诉我，哪里痛？”
雷古勒斯觉得浑身都在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凑，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后又重新生长，只能艰难地开口：“我害怕……”
他说不清怕什么。怕死？怕再也醒不来？还是怕再也见不到她？
雷古勒斯只能握紧她的手，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哆嗦着向她靠近。贝拉立刻将他搂得更紧，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贝拉低下头，魔杖暂时停歇了。她没有使用那些高效的清洁咒语，而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擦拭掉雷古勒斯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雷古勒斯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焰燎过一般烫得惊人。他重重地喘息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心脏正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克里切默默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检查那只假挂坠盒。小精灵的耳朵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雷古勒斯顾不上克里切了。另一个更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雷古勒斯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这是一个吻。
贝拉给了雷古勒斯一个吻。
雷古勒斯愣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贝拉的脸，看着她低垂的长睫，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浑身都不痛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毒死——至少暂时还没有。咒语正在生效，温暖正在回归他的身体，意识正在一点点清晰。
但他大概是被毒傻了。
如果现在再让雷古勒斯喝一口毒药，换她这样一个吻，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