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你是黄毛 ...
-
随着一声咔,陈迟才从特定的情节中抽身而出。
蒙由已经往阴凉处走,他的助理上前跟他打伞。应棋脸蛋微微发红,把外套一脱,就坐在陈迟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
“谢谢哥。”喊的很甜。
“不谢。”陈迟微微笑着,然后见蒙由原来想过来送水的手往后自然一收,人就从应棋身边走了过去。
“这就是狗刨式演技吗?”
轻易地能把人引到情境中去,导演一遍过,也很会引导对手演员。
对于刚入行两三年的青年演员来说,很不错了吧?
陈迟于是就那么问出了口。
应棋把瓶盖一拧,翻了个白眼,颇有埋怨,“陈迟,怎么这么快倒戈阵营,你要和我一起讨厌他。”
十八岁,能没理由的讨厌。大抵是蒙由哪里惹到了人?或许他本人都不知道,不然刚才送水的动作怎么像是求和的信号。
陈迟不接话,应棋是嘴巴占着,一瓶水一下就给喝完了。
天属实太热,中午在应棋的房车里吃盒饭,吃完就看剧本,下午有陈迟的第一场戏。
“迟哥,陪我打游戏呗,你都看多少次了,别看了,求你!”应棋穿着背心短裤,手上动作没听,往陈迟身上凑。
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求你两个字实在敷衍。
陈迟无奈,只好把剧本合上,打开微信,准备扫码登陆。
消息页面很干净,于是发现那里的红点格外醒目,他点进去,顺势又进入朋友圈,周晋二十分钟前刚发了一条。
几张图片,并配文:“意想不到的相遇。”
图片中色彩明亮,一家靠近海边的餐厅。蓝色的海和天空,跟水晶一样,闪着细碎的光。
还是第一次见周晋穿白色背心,版型很好,裸露出来的肩膀线条流畅好看,又不会显得过度锻炼,右手食指处还带着个戒指,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
陈迟点开,不用放大看,属于别人的那只手明晃晃的横在周晋手臂上。
果然,下一张图,俩人的合拍照。
男人带着墨镜,下颌线明显,锋利,穿着商务感的深蓝色短袖,很成熟,和周晋凑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只是他举起手比耶的时候,阳光晒在他毛茸茸的胳膊上,真的毛发茂盛的一外国人。
难道老板喜欢欧美的吗?
“看什么呢,怎么还没进站队?”应棋催促。
陈迟赶紧返回,扫码登陆。
十分钟后,应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盯着陈迟看。
陈迟罕见的回避人的视线,低着头,手机也放在一边,然后懊悔的用头轻轻撞击沙发靠背。
俩人手机屏幕明晃晃的红色失败提示语。
“陈迟。算了......我识人不清。”应棋像失掉了魂魄,微死了一次。
陈迟:“再给我一次机会。”
刚说出口,应棋胸口起伏更明显,陈迟突然想起,这话前十分钟他已经说过三次了。
“......”
-
下午的戏份是小说中李然第一次出现的场面。
在巷口偷东西。
柳木巷窄窄的一道口,仅能通过一个人,往里走才知道,原来这里住着密密麻麻的人。
地面是水泥打的,但年岁久了,在人走,牲畜走,风吹日晒的综合作用下,异常斑驳。巷里人家洗衣服的水也泼到上面,混着裸露在外干裂的泥土,变成湿黏的泥水,踩的到处都是脚印。
李然一脚踩进坑里,被泥水绷了一腿,顺着小腿往鞋子里流。
宽松的大短袖盖住屁股,变形的领口随着跑动的动作肩膀都漏出来不少,下半身穿着到脚踝的紧身裤,没穿袜子,鞋子还大,跟船一样,头发是干燥的黄毛,整个一流氓混混模样。
他跑的很快,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
塑料袋在腹部摩擦的声响和沉重的喘息声也磨着耳朵。
“嘿,想死了是不是,偷东西偷到我身上来了?”一男人拿着扫帚边骂边追。
“兔崽子,有种你停下啊,看老子不打死你......”
李然一声不吭,紧抿着干裂到出血的唇,夏天的热风顺着破洞的衣服往身体里灌,像一只滚烫的手掬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响。年久的红色塑料袋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掌心黏糊糊的,还有一股让人想吐的味道。
烧焦的皮革味。
李然太过熟悉这条巷子,加上速度快,在两个拐弯之后,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听的不是很清楚了。
终于,在一家门前,李然停了下来。
门是铁门,中间有一个小窗,李然手伸进去,熟悉的把门栓一拉,就从里面打开了。
进去之后,他照旧又给锁上,到一屋前,轻敲了两下。
“谁?李然吗?”许小狗问。
“嗯。”李然听见里面人下床的声音,胶质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高跟鞋清脆的咔哒声诡异相似。
可像许小狗这样的男人是不配有女人的。
“来了。”枯槁的身体发出一点信号,像没上油的机器磕磕绊绊,运转艰难。
门缓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不再年轻的眼睛。
眼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如同被翻了无数次的耕地,黑色杂质堆起的田埂,散发出腐朽的味道。
该叫老狗才对。李然想。
年轻孩子身上散发着的生机,是很刺激人的。
“怀里的是什么?”许小狗又脱掉了鞋,脚盘着在床边盯着李然问。
狭窄的房间,只有一个窗户,很小,用厚厚的塑料袋包了起来,然后用粉色的旧被单和一根软铁丝做了一个窗帘。
不能通风,要通风只能开门。
屋里难闻的气味,说明老狗是真不爱开门。
李然去烧水,头也不回道,“药。”
水管靠近大门,等烧水壶发出鸣叫的时候,李然再次回到屋里。
红色塑料袋打开,除了常见的发烧药,还有一些中药材。
谢小狗从纸盒子里拿出一板,白色的小圆片,不看说明,不喝水,一下塞嘴里嚼了三片。
白色的碎沫粘在他的嘴唇下。
李然见怪不怪。
冷漠地搬个凳子坐着歇腿。
水烧好后,他串了点凉水,一饮而尽,胸口处湿了大片。
“你比我还坏,病人还在这,你先喝上了,还有药哪来的。”
说到这,李然直白地说了出来,又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恶作剧的笑容。
“你年轻时候的姘头家里,我从他男人屋里偷的。”
果然,那人不说话了,只是又嚼了一片药,嗓音难听的要命,半晌,把桌上放凉的水喝进肚里,“我是不骗人的小狗,我死了,这个地方就是你的。”
李然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眸看着自己磨出血的脚。
“嗯,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
庞重涛在机器面前看着陈迟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收入他眼中。
本来奔跑到铁门前他是要喊咔的,分成两段演难度没那么大,但没想到,陈迟直接从小窗口把门从内往外打开了,后面的一切一气呵成。
“咔!不错!”
陈迟坐在被布包裹着的凳子里听见这一声后,身子立马成放松姿态。
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旁传来一身笑,“紧张啦,演的很好嘛。看来很认真琢磨了。”
“老师,我先扶你下来。” 床是老床,很硬,很高,饰演许小狗的演员前辈年纪也不小。
“没事,还成。”老前辈笑眯眯,顺手摸了摸陈迟的脑袋。
一出去,特别多人,导演,副导,场务,摄像,蒙由,应棋......
陈迟脚步一顿,还没后退,被应棋上前拦住脖子,少年眼里全是惊喜,小声在他耳边说:“靠,迟哥,这段真的可以!”
穿过人群,庞导对陈迟点头,年轻人,第一场戏,不错的前提下更要鼓励。
陈迟超兴奋,但他也知道,是这个角色本身的魅力,也感谢周老板给的‘小抄’。
结束的时候,下午四点多。
应棋拍完,直接奔向陈迟,这下一对比,少年笑的不行。
本来多帅一小伙,现在穿包臀的大T恤,紧身的小脚牛仔裤,大两码的鞋子,脸上脏兮兮的,配上一头黑黄相接乱糟糟的头发,简直了!
哪像他,少爷穿搭。
应棋一下美了,靠在陈迟耳边叽叽喳喳,“要是让周晋看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后悔签了你啊?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本来陈迟没什么感觉,就觉得大码的鞋子确实不舒服,经应棋这么一说,他又想起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位精英气质男,更诡异的是,男人旁边的周晋已经换成了他。
一优质男人和一黄毛混子的对比。
陈迟拽了拽他的头发,脚步却加快,应棋在后面跟都跟不上,一到车上,征求主人同意后,陈迟就钻到卫生间里,好半天没有出来。
一个小时后,人又变成了一帅小伙。
拍摄很顺利,前期李然和万家两条线同时进行,后期才会和万玉明打交道。
连续拍了两天后,陈迟终于又见到了周晋,那个两天发三条朋友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