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酷哥不谈恋爱》话北

27、恶劣依赖

　　陈迟灰棕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闪着流彩的光泽。
　　全身的快乐细胞都要沸腾起来，可还是被主人狠狠按捺住。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周老板差点没忍住上前揉两下。
　　“上车再说。”

　　刚一到车上，陈迟就闻到一股烧烤的香味。
　　果然，周晋转过头看他：“饿不饿，给你带了吃的。”

　　陈迟早发现了，老板没有很多‘不能的规矩’。类似于，车里不能吃东西，副驾驶不能让人随便坐。

　　他从中控台上取下一个包裹非常严实的方形盒子。
　　分量不小，陈迟两手托着，食物的温度透过盒子直达掌心。

　　很浓郁的胡椒麻辣味道。陈迟刚腾出一只手想要开窗，周老板却先他一步按下了按钮，“吃吧。”并且把手套也递了过来。

　　外卖盒子打开，还有一层锡纸包着。
　　还没吃，就光看那几个羊肉串，陈迟问：“娜姐家的吗？”

　　周晋身体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打字，应该在处理消息，闻言，头也没回，笑笑说：“挺厉害，还没吃就知道了。”

　　陈迟很轻微的应了一声。
　　很开心。原来这么快就又有机会吃到了。

　　他刚拿起一串，正欲往周晋那边送，被人打摆，“你自己吃，我吃过了。”

　　“好。”
　　肉质鲜嫩，还有汁水，辣椒不辣，只是香，油滋滋的，陈迟吃的很满足。

　　从车窗看过去，高大的楼层灯光闪烁，方才热闹庆祝的氛围好像还在眼前。陈迟却在此刻有一种真实感，他咬着羊肉串，眼睛一瞥，见车载音乐还是那首歌。

　　旋律他都要记得了。
　　“叮——”
　　“叮——”
　　“叮——”

　　接连几声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陈迟咀嚼的动作慢了好多，他往声音源头看，见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周晋，此时眉眼含笑，是极为放松的状态，右手中指上罕见的套上个银色的素圈，随着快速打字的动作，折射出一点光来。

　　应该还在同一个人的聊天界面，所以清脆的叮铃声不再，转而变成震动嗡响。
　　嗡的陈迟好像失去了味觉，只埋头机械的吃东西，可十秒内，又一定会再次抬头，视察领域。

　　手机那头，陆回南坐在娜姐烧烤店的木椅上，嘴里咬着一根烟，面前放着的平板上是陆家受邀参加拍卖会的资料。
　　各式珠宝完美陈列，有些根本没有价格标注。

　　陆回南一眼就划拉过去大半页，兴致缺缺。
　　划到第三页，才稍微看上个合眼的，于是给周晋发了过去。

　　[周晋：别问我。]
　　[陆回南：人哄好了吗？凭你那不劳而获的烤串？]

　　[周晋：......]
　　大抵心情不是很好，今天陆回南火力十足。

　　倒也不是哄人，周晋想，只是寰宇做决定的时候，在最后一次公演前，他就知道结果了，可面对陈迟还是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眼睁睁的让人做个炮灰。

　　现在细想一下，要是庞导的消息今晚没来，陈迟会是什么状态？
　　周晋还没深想，陆回南又发来两张图片。

　　一个手表，银白色的，镶着钻，表链设计机械感十足，很适合年轻人。
　　另一个是项链，粉色的，质感很好的玉石。

　　[陆回南：随便选一个快点。]
　　周晋简直气笑了，每次都装的满不在意，让别人做决定，可实际又要左挑右挑，等真正送人的时候，就说随便买的。

　　[周晋：他从小跟你呆在一块，你怎么会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陆回南嘴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想起某人离家出走时，说的话，还不让多管闲事，从小到大，我少管哪一件了吗？从国外回来家都没回先去开家长会，功课我亲自教，受骂我全给挡下，就吵那么一句，到现在电话都不打一个？

　　越想越气，陆回南直接把平板关掉。
　　[谁买谁狗。]
　　[周晋：......]

　　消息声终于停止，陈迟手里那串还有一半。
　　周晋退出聊天界面，嘴角还带着笑，一转头看陈迟没了动作，问：“不吃了？”

　　还剩挺多的，他还特意跟娜姐强调了下年轻人的饭量。
　　陈迟放下手里的东西，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出来，擦了擦手，收拾着，低着头说：“吃饱了。”

　　“那行，走吧，送你回去。”
　　“嗯。”

　　视线转到宽阔的道路上，车窗外的场景不断变换，途径过大型商超的灯牌和一些街头录制的自媒体人，陈迟耳朵再次听见那首熟悉的音乐，其实，周晋这次一直没关过。

　　快到小区楼下，周晋看陈迟从副驾驶转到他这边敲了敲窗户。
　　车窗往下，陈迟又凑近了点，小声说：“我回去了。”

　　那一刻，周晋仿佛看见了自家猫。
　　陈迟脸蛋白嫩，嘴唇因为吃辣而泛着红，黑色系列的衣服没加重他身上的冷感，相反，周晋觉得，好萌，眼睛大大的，对你说，我走了啊，真挺可爱。

　　娜姐说的不错，基佬很好命的。
　　起码这张脸让人看了就舒服。颜值真理啊。

　　他像嘱托弟弟一样，喊人，“我明天出差，你自己去剧组，小天暂时照顾你。”

　　陈迟：！
　　出差？明天，明天周三。
　　要命的时间点信息，方才在车上过于愉快的聊天氛围，连一只苍蝇都挤不进去的吧？要当面见面吗？还要怎么紧密啊？

　　周晋喜欢男的，聊的那么开心，一定是男人。
　　陈迟抿着唇，眼睫毛抖动两下，身子往后一退，拉开点距离，他说：“知道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周晋发动车子，带出一句玩笑话，“那就行，最烦有依赖情绪的小孩了，长不大似的。看着点应棋，走了啊。”

　　路上没什么车，很快，周晋的车就从前头红绿灯处拐弯走了。
　　陈迟站在原地好久。

　　依赖。他有的。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宁旭才出国那段时间，他虽然没有打电话，却每天翻看朋友圈，看他的动态，看他身边是否有了其他人？在宁旭说他是唯一的时候，先来的是怪异的满足感，接着才是对自己这种情绪的指责愧疚，然后自顾将其归结于感动。好自私啊，陈迟。

　　可周晋呢，才认识多长时间，为什么会想知道他的聊天对象，为什么想他陪着去剧组？只是临时经纪人，况且，是经纪人又不是助理，他还是老板，这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

　　陈迟抬手把自己的脸捂住，然后狠狠揉搓了一下。
　　夜风一吹，让自己清醒了点。

　　他该改改，只要别人对他释放一点好，他就可恶的想要占为己有的毛病。
　　这不对的。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小区里走。
　　冰凉的水从淋浴头里流下，从头到尾把陈迟淋个全身湿透。
　　心思繁杂，他今晚没有画画。

　　明天还要工作呢，他逼迫自己入睡。
　　可不如他愿，特别设置的铃声在此刻响起。

　　是jenny。
　　动画公主的头像。视频电话。

　　陈迟愣了一秒，点了接通。
　　“嗨，puppy。”小姑娘总爱这种怼脸拍，两个丸子头高顶在两侧，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光。

　　视频一转，将他们客厅的全貌展示给陈迟看。
　　毛茸茸的，漂亮的家，还有，妈妈。

　　章莱坐在沙发上，穿着舒适的睡裙，和印象中的样子相差不多。
　　她抱着电脑，在敲敲打打，见视频照过来，用英文温柔说道妈妈在忙。

　　标准的东方美人相，连眼睛都像是含着水的，可抬眼的瞬间，见陈迟穿着黑色短袖靠在床头直盯着她看时，表情还是明显的有了变化。两双相似的眼睛隔着大陆板块对视，一方却先撇了过去。

　　她微微侧着身，现在视频只能照到她的半边身子。
　　jenny爬到沙发上，硬拿着手机往前戳。
　　原来，她眼角已经长皱纹了。

　　见妈妈不动，jenny累了，把视频转到自己脸上那一刻，陈迟从左下角的小空间里，看见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姿态。

　　他笑了，很轻微。
　　jenny跟着乐，用不太好的中文说：“哥哥。”

　　陈迟是恶劣的，他充满攻击性的凑近屏幕。
　　用英文说了一句话。

　　“知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是要坐牢的小鬼。”

　　几乎刚说完，视频那头传来一声斥责，“陈迟！”
　　“怎么？”极具挑衅。

　　那边没再说话，jenny被吓的不知所措，朝着屏幕看。
　　陈迟盯着那双异国眼瞳，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挂了。”轻飘飘的两个字，其实他已经扛不住了，因为后悔。
　　总是这样的矛盾别扭，也没人教过他，仿佛生下来就是这样。

　　想念可亲的好话总要斟酌几番，到嘴边都说不出去，可那些伤人的，总能不考虑任何后果，为了得到那一刻占上风的优越，全部砸到对方身上，哪里脆弱，就专往哪里砸。

　　视频挂断后，回到和jenny的聊天界面。
　　陈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在那五分二十七秒的通话中做了什么。

　　可结果他是清楚的，那个可爱的小洋人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好讨厌自己。

　　陈迟身子往下，把自己完全蒙到被子里。
　　快睡快睡，明天醒来就好了。

　　-

　　第二天睡醒之后，陈迟脸色难看，闹钟被他暴力按下。
　　才六点半。

　　他伸手摸到手机，jenny果然没再发表情包过来，那一条视频通话记录明晃晃的横在聊天框最底下，告诉他，昨晚真的和章莱通话了。

　　他又开始咬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想到jenny昨天惨白的小脸，陈迟就不敢了。

　　“叮——”
　　通知栏跳出消息。
　　[周晋：在机场，好看吧？]
　　一张随手拍。
　　清早的白，和太阳初出的橙红，色彩的完美对冲，画面中，周晋还伸出手指了指飞机飞过的轨迹。

　　陈迟微死的心脏一下恢复过来。
　　回复道：“好看。”

　　-

　　刚到剧组，因为来过一次，陈迟比较熟悉，顺利找到应棋的房车，跟着人去片场。
　　少年昨天有夜戏，根本没睡饱，见陈迟过来，睡眼惺忪，睡衣下摆还压在裤子里，“靠，大清早，帅我一大跳。”

　　陈迟的脸是应棋这个挑剔鬼都无法找出毛病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周老板这挑人的眼光真是不减当年。

　　简单的黑T牛仔裤挂在他身上，跟超模一样，那腿又长又直，屁股还翘的好看，再往上，肩颈骨漂亮，锁骨明显，那条银链，真的很潮。

　　应棋清醒了，揉了一把头发，就往卫生间跑，刷着牙出来就去找衣服。
　　等打扮好，陈迟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何必呢，祖宗，一会儿还得换戏里的衣服。”小天无语道。
　　“哎呀，多换几次，衣服是会坏掉吗？真是的，今天我俩要闪瞎蒙由那双狗眼。”

　　陈迟：“......”
　　小天：“......”

　　到片场，导演已经在等了。
　　地点是之前围读的地方。

　　一推门，庞导就坐在中间，见他们来，点了下头。
　　坐在庞导左侧的就是蒙由。

　　“大白天带什么墨镜？”应棋小声嘟囔。
　　陈迟胳膊一拦，把人隔在自己后面一步。
　　“都坐下说，先介绍一下。”庞导一声令下，应棋乖乖的跟着陈迟坐在一边。

　　“完整剧本已经发你了，陈迟，你进组晚，今天主要让你跟其他几位主创碰下面，更有利于拍摄。”

　　在庞导过于慈爱的眼神中，陈迟：“大家好，我叫陈迟，饰演李然。”
　　“你好，蒙由，饰演万玉明。”
　　蒙由把墨镜取下，对着陈迟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好。”

　　应棋靠近陈迟，“他今天怎么回事，这么配合，还你好？！”
　　“我叫范莹，饰演李欢，你好呀，陈迟。”很亲和的女生，陈迟暂时还联想不到她和有点痴傻李欢之间的联系。

　　今天有蒙由和应棋的戏份，陈迟就留在了现场观看。
　　庞导指挥的样子让他再一次恍惚。
　　“开机！”

　　陈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机器后面。
　　快到中午的时候，天已经不是清早的舒爽，身上已经沁出了黏腻的汗。
　　举道具的工作人员浑身都湿掉了，大多数人脖子上挂了个小风扇，但没有什么用，感觉风都是温的。

　　更不用想，一直处于露天的俩人。
　　万玉辉：“怎么，你留学回来，还不知道有我这个弟弟的存在吧？大哥？”
　　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没想过远离家族的大哥会突然回国，还是以名牌大学双学位研究生的身份回来，这还不明显吗？万家的东西，他是要来掺和一手了。

　　万玉明穿着英伦绅士范，面容姣好，对于恶言恶语也只是笑笑，拿着手帕给人擦去肩膀上污渍，“你身上留着万家的血，那就是我的亲弟弟，知道与不知道，你不都存在吗？乖孩子，不要否认你的存在。”

　　小少爷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气都没处撒，把手帕一夺，直接扔在了地上。
　　“去死吧你！万家少爷只能有我一个！”

　　万玉明低头，将那手帕拾起来，抖了抖灰，重新装进了口袋里。
　　他抬眼看了看万家老宅，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