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可以让你男 ...
-
谈叙呼吸稍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爸妈都是老师，所以从小就对我要求比较苛刻。”
比起大多数父母，老师这个职业，似乎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平凡和普通的。
每次考试要进年级前几，选文理科，参加什么科目竞赛，交哪些朋友，这些父母都会有明确的要求。
这也直接导致了，她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是很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迟棠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任何可能影响学习的东西，他们都不会允许我碰。”
谈叙默默听着，内心着实有些惊讶。因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迟棠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极有生命力的存在。
喜欢猫，会说很可爱的话；会害羞会脸红，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走路偶尔会蹦跶两下，热爱自己的工作……
以至于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迟棠的家庭环境应该也和他一样，和谐温暖，父母随性开明。
他从未设想过，这样一个如阳光般明媚开朗的女孩，竟会是在那样压抑教条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也正因如此，谈叙的心底不免对眼前这个比他还小四岁的女孩，多了几分欣赏与敬佩。
迟棠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他也安静地，充当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有次我考了年级第一，回家的路上捡了只小猫，他们答应我可以留下来。我以为他们有所改变，特别高兴，每天完成功课后都会和小猫玩。”
尽管时隔多年，但再次回想起那段灰暗的记忆，她仍觉记忆犹新：“结果某天放学回家，却发现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小家伙给丢了。”
“原因竟然是……它占据了我的学习时间。”
迟棠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场景，也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感受。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父母如此陌生，就好像两台冷冰冰的机器一样，而他们身体里设置的唯一指令，就是让她不断学习。
自那之后，无数个深夜里，她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捡到那只小猫就好了，如果那只小猫遇到的不是她就好了。
它会遇见别的好心同学和家长，会有个幸福温暖的家。
而不是同她一起，承受着那些本不该属于它的痛苦和压抑，最后还被无情地丢弃。
偏偏它的主人，那个时候，却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到现在，我也依旧不能理解他们那些……”迟棠扯回神，慢慢开口道：“所谓的，“为我好”的做法。”
谈叙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没再同方才一样，小心刻意地回避着这个话题，相反主动开口接了句：“所以你当宠物医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迟棠坦诚地点头：“算是吧。”
“他们对我的期待我都一一满足了，也听从他们的安排，选择了南大医学专业。”
像是想到什么，她勾唇，毫不掩饰地坏笑了一下：“只是在提交志愿的最后一分钟，我偷偷改成了动物医学系。”
也毫不掩饰，这是一场“报复”。
这是谈叙从未见过的一面，带了些恶劣与狡黠，却更加鲜活的迟棠。
谈叙盯着她看，也莫名跟着笑了起来，眉梢微挑：“后来被发现了？”
“——对！我大四实习时，有个不认识的亲戚拜托我妈，让我在医院走后门挂个专家号。”迟棠挑了一下眉：“我说，可以啊，我们宠物医院现在体检套餐有优惠，可以免费赠送一次绝育。”
哦。
是那个蛋蛋消失术？
想到这里，谈叙不自觉低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我爸妈轰出门啦！”
时过境迁，迟棠早已不觉得有多难过。她的语气稀松平常，甚至还能分散出多余的精力，注意到谈叙手边装着的那一碟奶白色鱼肉。
从方才起她就留意到，谈叙虽然一直有在夹面前的那道清蒸鱼，但却没有吃。只是一点点将鱼刺剔除，留下了鱼肉的部分。
迟棠偏头，看了眼套着牵引绳在桌脚自娱自乐的小满，很快明白过来。她收回视线，一抬眼，却发现谈叙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想起两人刚刚谈论的话题，迟棠顿时反应过来，哦了声，直白道：“我是不是有点太阴暗了？”
谈叙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贬义词来形容自己。
“不。”他弯了弯唇，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眼睛，而后毫不吝啬地给出他的答案：“你很勇敢。”
他说这话时，一字一顿，咬字格外清晰，仿佛注入了某种力量感。
闻言，迟棠呼吸微滞，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她怔愣几秒，随后力作淡定地撇开眼，落入虚空，一时有些说不清此刻的心情。
选错专业那件事情暴露后，父母说对她很失望，身边也不乏出现一些不知所以的声音，说她自私自利、没良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告诉她。
——她很勇敢！
即使她始终坚信自己没有做错，也从来没为此掉过一滴眼泪。可在听到这两个滚烫至极的字眼时，她的眼角竟没来由地涌上一股热意。
在南城秋天微凉的夜晚，这份感受格外清晰。
迟棠快速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呼吸着。
其实在谈及家庭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和谈叙只当朋友的准备。毕竟她的做法放由任何人看来，多少都有些离经叛道。
同时，也反映了一部分真实的她。
看起来随和好相处。
但骨子里却是极其叛逆的。
像谈叙这样清风霁月、有教养的人，想来是不会选择一个身上带了尖刺的人，来做自己的人生伴侣。
迟棠还在失神，对面却倏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定睛一瞧才发现，谈叙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一盘鱼肉，轻轻放到了她的面前。
见她看过来，谈叙抬了抬下巴，弯唇说：“喏，给勇敢者的奖励。”
“……”
男人的笑容温柔得有些晃眼，迟棠没来由地愣了几秒，而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垂下头，慢慢落在自己面前的那盘干净完整的鱼肉上。
“给我的？”她有点惊讶。
“不然呢？”谈叙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轻笑出声：“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人吗？”
“……”
迟棠：是没有。
但，不是有猫么。
“他们家清蒸鱼是野山湖钓的，肉质很不错，每天限量。”谈叙慢条斯理道：“而且鱼肉有助于伤口愈合，就想让你尝尝。迟医生试试看？”
迟棠点了下脑袋，顺着他的话，夹起一块蘸了豉油汁的鱼肉放进嘴里，口感鲜嫩又带了点弹性，入口即碎，咸香鲜甜。
迟棠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她一面咀嚼，一面望向谈叙，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还以为……你是给小满准备的。”
听到她的话，谈叙稍侧头，瞅了眼桌边吃完鱼丸正心满意足洗着脸的当事猫，而后淡然收回视线，面不改色道：“她这段时间胖了，得控制体重。”
身为专业宠物医生的迟棠：“……”
/
一顿饭吃完已至九点，天边夜色更浓。
结账离开时，老板又热情地给他们装了些月饼。见谈叙接下袋子，迟棠便也没再推拒。
从私房菜馆出来后，感受到入秋后愈发明显的昼夜温差，迟棠伸手拢了下外套，而后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今天谢谢你请客，那我就先走啦。”
见状，谈叙连忙开口：“迟医生，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迟棠瞧了眼已经有点儿犯困的小满：“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谈叙眉梢轻抬，半开玩笑的口吻：“而且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这很不绅士。”
“……”
迟棠忍不住弯了弯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再拘谨，点头应下，并肩跟着谈叙去往停车场。
谈叙的车开得很平稳，让人很有想要闭眼睡觉的冲动。迟棠降下车窗，单手支着脑袋吹风，顺便欣赏这座城市繁华的霓虹夜景。
谈叙漫不经心地掌着方向盘，注意到身旁的安静。须臾，侧头看了她一眼：“迟医生很喜欢看夜景吗？”
闻声，迟棠转过头来，对上男人那双璀璨的黑眸，语调上扬道：“嗯，喜欢。”
“小城的夜晚总是冷清的，公交车八九点就停止运营了，几乎没什么夜生活。”
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迟棠深吸一口气，双眸微微弯起：“但这座城市永远都很热闹，无论什么时候出门，路上都能看到人和亮起的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听到这话，谈叙的唇角慢慢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忍不住再次惊叹她感知生活的能力。
她好像总能在平淡宁静的日子里，找到那些容易被忽视的微小幸福，然后将它们当做生活的解药。
谈叙刚想说点什么，迟棠忽地扭过身来，稍稍坐直了些，像是想起什么，先他一步出了声：“对了谈、谈医生。”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谈叙目视前方，声线在这黑夜中更显低沉：“嗯？”
“你做三明治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沙拉酱啊？”迟棠舔了舔唇：“上次吃完后，我跑了好几个超市，都没找到那个味道。”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谈叙极轻地挑了一下眉：“秘密。”
迟棠：“……”
“好了，逗你的。”见她表情呆愣住，谈叙低笑了声，旋即开口：“培根用一小块黄油微微煎至，然后放在烤好的吐司上，再铺上蔬菜和加了盐粒的土豆泥。”
迟棠眨眨眼，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他这说的……是三明治的教程吧？
“至于沙拉酱，”前面恰好遇到红灯，谈叙缓缓将车停了下来，侧眸看她：“就是超市里普通的沙拉酱，再根据个人口味，加入适量的千岛酱。”
听着步骤复杂的配方，迟棠托着脸蛋，有些头大：“算了，就算你告诉我，我也做不出来的。”
闻言，谈叙眉心微动，修长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敲击着方向盘。
须臾薄唇轻启，话里带了点隐晦的试探：“可以让男朋友帮你做。”
“男朋友？”
迟棠疑惑地歪了下头，下意识说：“我哪里来的男朋友。”
“这样的话，那就只能——”
迟棠：“？”
谈叙眼睑稍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慷慨地提出建议：“找一个会做饭的男朋友了。”
“……”
“用我师哥的话来说，干我们这行，能找着对象就不错了。”迟棠闷闷地吐了口气，无奈扶额：“如果还会做饭，那简直就是稀缺资源！”
末了，她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语气听上去格外虔诚。
“希望国家可以包分配。”
谈叙嘴角笑意加深。
“慢慢来。”
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而后勾了勾唇，不动声色道：“其实迟医生可以仔细留意一下身边的人。”
男人沉磁的嗓音，顺着呼呼的风声，一齐灌入耳廓。
迟棠手肘搭在车窗上，闻言偏头看了过去。男人的侧脸曲线硬朗分明，眉眼温和，唇边翘起的弧度有些蛊人。
她讷讷地应了一声。
很快收回眼，只当谈叙是在开玩笑。
/
车子很快抵达迟棠住的小区门口。
回到家，迟棠放好月饼，正站在玄关处换拖鞋。倏忽间，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道微信提示音。
迟棠顿了顿，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是谈叙刚刚发来的文字消息。
Xu：【到家了吗？】
迟棠一面往客厅走，一面低头打字：【嗯，刚到。】
发出去后，那头几乎是立刻回复。
不过这次是一条时长两秒的语音：“好，那晚安！”
男人的声线顺着电流传来，慵懒而又缓慢。如月光般低越柔和，流淌在属于她的静谧空间里。
莫名有些抓人。
迟棠垂睫，食指轻触屏幕，鬼使神差地将那条语音条又放了一遍。
而后，她没来由地弯了唇，回道：【晚安。】
与此同时，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车子久久停靠在路边。伴随着“叮咚”一声，谈叙低眸看去，瞧见迟棠刚刚发过来的两个字，唇角微勾。
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谈叙长指轻抬，随意摁熄屏幕。
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早已昏睡过去的小满，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