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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楼中碎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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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让老城区那栋待拆迁的筒子楼散发出霉味和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气味。203室的门缝下渗出深色液体,邻居报警时说“像谁家腌菜缸坏了”。
门被撬开的瞬间,连见惯现场的老刑警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林晓月被分装在七个透明的真空收纳袋里,整齐地码放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她的长发在袋子里像黑色的水草,面容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如果忽略那些沿着躯干走向的、精准而整齐的切割线。
“死亡时间...”白宇戴上双层手套,顿了顿,“至少五年以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真空袋上的生产日期是2018年,而尸体虽然经过处理,却远远没有达到五年的腐败程度。
“她被精心处理过,”白宇轻轻触碰其中一个袋子,“真空密封,可能还注入了一定比例的惰性气体。凶手想把她...保存起来。”
更诡异的是,房间里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期打扫。窗台上甚至放着一盆干枯的绿萝,花盆边缘没有灰尘。
林晓月,二十五岁,原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2018年6月10日演出结束后失踪,至今六年。当年的卷宗很简单:情感纠纷,疑似私奔。
“当年负责的民警退休了。”老所长翻着泛黄的档案,“那时监控没现在发达,她最后出现在团里后院,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技术科在真空袋的封口处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属于当年歌舞团的保安,刘建军,六十二岁,三年前因病去世。
线索似乎断了。直到白宇在解剖时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她的左脚踝,”白宇指着X光片,“有一处陈旧的应力性骨折,是长期舞蹈训练造成的。但奇怪的是...”
他切换了一张特写照片:“骨折处有金属固定钉,是2018年4月的手术记录。这种钉子,一般一年后就要取出。”
病历显示,林晓月确实在2018年4月因训练受伤手术,主刀医生是市立医院的骨科主任,周永华。
“钉子还在体内,”白宇说,“说明她没来得及取出,就...”
周永华如今是副院长,风度翩翩。面对询问,他从容不迫:“林晓月是我的病人,手术很成功。至于她之后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但凌霄注意到,当提到“真空保存”时,周永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入调查后,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浮出水面:周永华是个收藏家——专门收藏“美丽的事物”。在他的私人别墅地下室里,警方找到了一个恒温恒湿的陈列室。
里面摆着各种“藏品”:跳芭蕾舞的瓷娃娃、裱在画框里的舞鞋、一整面墙的演出照片。而最深处,是一个空着的玻璃展柜,标签上写着:「我的天鹅,2018.6.13」
审讯室里,周永华依然保持着优雅:“我只是欣赏美,这犯法吗?”
“欣赏到要把人分装保存?”凌霄将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
周永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那天晚上,她来找我拆钉子。舞裙还没换,真美啊...她说下周要去上海比赛,如果赢了就能调去国家剧团。”
他的眼神开始恍惚:“我不能让她走。她是我的作品,从她骨折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作品了...”
原来,周永华利用医疗便利,在林晓月的恢复期药物中加入了微量致幻剂,让她产生依赖。2018年6月13日那晚,当林晓月意识到真相想要逃离时,一切已经太迟。
“我没想杀她,”周永华喃喃道,“我只是想让她永远这么美...”
至于保安刘建军的指纹——周永华承认,是他用珍藏的指纹膜伪造的,为了误导警方,也为了让这个“不完美”的保安成为替罪羊。
案件告破,但林晓月的家人早已搬离这座城市。她的母亲接到电话时,愣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六年了...我每天都希望她还活着,哪怕是被人关着也好...”
“至少现在,”这位母亲哽咽着,“我的晓月可以入土为安了。”
结案后,凌霄和白宇站在那栋即将拆除的筒子楼前。雨季还在继续,雨水冲刷着斑驳的外墙。
“2018年6月13日,”白宇轻声说,“那天本来该是她拆钉子的日子。”
也是她展翅高飞的日子。
凌霄抬头看着203室那扇紧闭的窗户。六年前,曾有一个年轻的舞者在这里失去了未来;六年后,她的真相终于等来了迟到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