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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开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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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祖坟前,挖掘机的轰鸣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
周学文的棺材被起重臂缓缓吊起时,他八十岁的老母亲瘫坐在新翻的泥土上,哭得撕心裂肺:“让我儿安息吧!求求你们了!”
凌霄别过脸去。开棺验尸是刑警最不愿执行的程序之一——惊扰亡魂,刺痛生者。
但周学文死得实在太蹊跷。
三个月前,这个四十二岁的建筑工人从自家阳台“意外坠落”。当时办案民警的记录显示:周学文醉酒失足,排除他杀。
直到一周前,周学文的妻子张秀兰主动投案:“人是我推的。”
可翻供来得同样突然。二十四小时后,张秀兰在拘留所改口:“我说谎了,我只是...太想他了。”
“开棺。”局长在报告上签字,“活人会说谎,死人不会。”
棺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白宇戴上双层口罩,第一个走上前。
开棺的瞬间,一股复杂的腐臭味弥漫开来。周学文的遗体已经高度腐烂,但白宇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死者的颅骨上。
“看这里。”白宇用镊子指向颅骨后侧的一道裂缝,“这不是高空坠落造成的冲击性骨折。创口边缘整齐,是钝器击打所致。”
进一步的检验证实了白宇的判断:周学文在坠落前已经死亡。真正的死因是脑后遭受重击,导致颅内出血。
“凶手在他死后制造了坠楼的假象。”白宇脱下手套,“而且,这一击很专业,避开了最容易碎裂的颞骨,选择了更隐蔽的枕部。”
案情急转直下。张秀兰,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不可能懂得如此专业的解剖知识。
再审张秀兰,这个憔悴的女人终于崩溃。
“是陈医生...陈永明。”她泣不成声,“他和学文是发小,那天晚上他们在我们家喝酒...”
陈永明,市医院外科副主任,周学文的童年玩伴。
“学文发现了陈永明收取医药回扣的证据,说要举报他。”张秀兰颤抖着说,“那天晚上,陈永明用手术锤从背后...我回家时,学文已经...”
在张秀兰的叙述中,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陈永明威胁她,如果不配合制造意外坠楼的假象,就会伤害他们的孩子。
“他说他是医生,知道怎么杀人不会被发现...”
抓捕陈永明时,他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无影灯下,他平静地伸出双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审讯室里,陈永明供认不讳。
“二十年的交情,”凌霄难以理解,“就为了钱?”
陈永明笑了:“凌队长,你不懂。我们这些从农村考出来的孩子,输不起。”
在他的办公室,警方搜出了那把手木锤和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每次手术刀划开皮肤,我都觉得自己能掌控生死。直到那天,我才明白,我掌控不了的是人心。”
开棺后的第七天,周学文重新下葬。这次,他的墓前多了一份尸检报告副本——那是他最后的“遗言”。
“每个死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真相。”白宇望着新立的墓碑,“我们的职责,就是听懂这些无声的证词。”
凌霄摸了摸胸前的警徽,感觉它前所未有的沉重。
藏着太多无法流出的眼泪。为冤死的周学文,为被迫作伪证的张秀兰,甚至为那个在权力欲望中迷失的陈永明。
警车驶离墓园时,凌霄在后视镜里看见周学文的母亲终于停止了哭泣。老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尸检报告。
真相,有时是对生者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