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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船舱2 口水和血水 ...

  •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白杨只逼问。

      “帮我戴好助听器,它被你踢松了所以我现在听不清你说话。”青年指指耳朵。

      白杨一脚碾开他手,踩着他手把助听器塞回,他得逞地扬起嘴角:“我把我切碎了丢在很多地方。”

      “为什么?这艘船发生过什么?设计这游戏的目的是什么?”白杨单刀直入。

      “太直白问出来就没意思了。”青年仰起脖子,一圈处刑的红线显露出来,“但很可惜,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你。”

      “你不是很想死吗?说出来不就自动实现你愿望了吗?”白杨虎口掐在他那圈血线上。他永远显得脆弱,的确只手可握,相触的温度激得他吞咽,喉结在手心舔她。

      “神是不可以自杀的。我试过了,这圈红线会割掉我脑袋。我会流血,会痛,会以为自己成功死亡——我有过这样的错觉无数次,你想看吗,我堆放我尸首的地方。但我还是死不掉,我还是会睁开眼,我厌烦了这样的重复,只想要个痛快。”青年坦白得厉害。

      “是全部的你都这样想,还是现在这个片段的你这样想?你们每一个都不一样,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白杨说。

      “你很会问。”青年笑得魅,“每一个你都是独立的你吗?还是每个你都从属于你?他把想死的我切掉扔掉,难道我就不是他了吗?我是他的其中之一可能。相信我,他想对自己这么做,否则他不会拒绝我到必须切除的程度。”

      “你是其中之一,但不代表全部。”白杨指出他的谬误。

      “但我是他之一,你无法替他否认这点。”魅变成狠,继而变成无聊,他的脸转瞬冷下来,只剩无聊。“我相信你给了他某种希望,否则他绝不可能让你见我,他超害怕被发现。但希望和绝望是一体两面,他绝望透顶了才会追寻希望,你很可以因此重创他,无论正面反面,都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白杨警惕。

      “毁灭自己——或毁灭一切。你已经推导出这两种结果了不是吗?”青年挑明。

      “那我的存在作用是什么?”

      “无聊透顶的理由。”被无聊蚀空的无谓表情——“爱。”

      青年看向虚空:“他说他想知道爱是什么,他说他想知道他是不是一直走错了路,现在他想回头,想知道是否自己错过了曾经可以期待的光明未来,他竟然说他想知道爱,呵呵!所以你知道吗?”

      “我不背负任何人的期待。”白杨回绝。

      “他知道。他狂热你这点,他为他对你的无知感到着迷。他就是个疯子,你会有机会领略的,或更准确说,你已经身在其中了——我说了这么多,还不可以给我个拥抱吗?”

      歇斯底里的孩子气。

      白杨手指沿他纤长的颈线一挠:“那你应该学会换种方式求我。”

      “不,”他执拗地,“我就要抱。我可以拿个秘密跟你换。”双手伸开,就是要白杨抱。贱得像条狗。

      白杨一把扯进怀里,近乎将他撕开、钳碎:“说吧。”

      “我知道你也想抱我。”他贴在她颈上,嘴角一扯,小声,“不要、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张口就朝白杨颈窝狠咬下去。
      白杨眉头一皱,却按他后脑推向自己,任他深咬下去:“也包括你的话是吗。”

      “我很诚实的。”青年抱伏在她身上舔舔嘴唇,任性地弯起眉梢仰头,“现在吻我好吗?你看,我从来会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白杨捉起他脸:“我会嚼烂你舌头。”

      “来吧,我的味道一定很好。”他伸出舌头,孩子气地大笑,忽脸色一狠:“我说了我要吻你。”跃身扑倒白杨,掐着她脸猛咬下去:“我想要的我会得到——”

      一拳砸花他脸,他不服,咬得更凶,她发狼反咬,两人缠斗如争夺头狼位置。爱、欲、恨,纠缠在撕咬的血腥中,彼此都兴奋,杀红了眼,朝脖子朝要害张开獠牙。

      下死手,抓过他脸膝盖击他鼻腔,他呜地一声大咽一口热血,辛辣呛,口鼻酸,血混着发泄的爽快滴落。

      他笑得狰狞又痛快,什么都不顾,目盲在地上滚爬,凭她击落的部位追逐她方向,他挣着脖子再次被摁倒在地,膝盖擦出血花,跪着,双手反剪,脑袋被提起凶猛地拧转,他被迫扭头,张着血口哈气,口水和血水沿扯破的咬破的丑陋嘴角流下:“我要!!”

      他扯着血嗓大喊,随即被他要的堵上,血腥交缠,猛、热、烈、泄愤的毒!他脸摁在地上,眼睛大睁却只能被动承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什么也听不清,疼痛的混沌的迷乱中他得到他渴的一个吻。

      相互撕咬的同病相怜两头兽。只会用愤怒发泄渴,用憎恨表达爱!“哈哈哈哈!”他仓皇大笑,笑声被灌进来的血咽塞回喉,他跪在她身底下吃吃地笑,“你真迷人。”他终于肯承认。

      得到的是头猛砸向地的破碎,他失去意识,血沿着白杨指缝流下。

      “你来了。”她提起青年头颅看向推门而入的少年千帆。他手上,铮铮亮着那柄银匕首。

      “给你了。”白杨爽快松手,青年啪一声磕在地上。“没完没了我受不了了。”

      千帆扫一眼青年,又抬眼看白杨,没什么感情的冷声道:“就这样不要了?你们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吗?”

      “哼,”白杨嗤笑一声,“如果这真的是爱,如果以爱之名就能欺骗、要挟、控制彼此,那我不要。”

      白杨潇洒走向舱门,和千帆擦肩而过时,听见千帆冷冷闷出一句:“是的我要。”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不吃垃圾。”白杨无所谓。

      她累了。倚在走廊的栏杆,往下看,是无穷无尽层叠密布的舱层,往上看,还是无穷无尽森然有序的舱层。

      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切割出多少份?如果每扇门背后都有个谁在等她?她没这个耐心。更没这个兴致。

      在此之前她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想要。身体上的要。灵魂上的要。以为是同类,据为己有就能补全自己所空缺。加上他动人,脆弱,又伪装成唾手可得的样子,谁不爱他呢?谁可以不爱他呢?

      她当然爱。——权力的爱。拥有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便可假想自己是国王了,让她这个手无寸铁身无分文的底层乞丐拥有虚幻的荣光,以此麻痹自己失权的事实。

      他和她之间,从来不可能对等,也从来不可能平等。一个上民联邦的宠儿,一个下民联邦的弃儿,是事实。

      她想要的比爱更多。她想要和他平等的身份、她想要切实踩在脚下的土地、她想要睁眼看日出被太阳平等照耀的资格、她甚至想要头顶触手可及的漩涡状的星空——她和他,无论被赋予多少不同身份被分配到何种阶级地位,根本没有不同。

      所以她为什么要救他?他不会自救吗?还是他打着爱的名义消耗她的精力去完成他的私欲?或也许更配得上他神子身份的更道貌岸然的拯救世界的理由?要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去拯救世界吗?为什么?凭什么!

      人类集体、世界命运这些庞大的词汇从来和她无关。她只在乎自己。她要活下去,然后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往上爬。她不可能牺牲自己去拯救宏大的概念。相反,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只背负救赎自己的目的,那么,每个向上爬去争去抢去要的人,会和她一起组成新的世界。

      她会组成这个世界。

      她会以她定义规则。

      这——才是她最想要。

      所以倒过来,去利用他、去让他成为垫脚石,她不要王冠的宝石、她要王座的权利!

      而在此之前,她以为她要的是爱。

      白杨咧嘴,释放而热切疯狂的笑。

      该怎样离开这些该死的舱层?头可以探出栏杆,她可以爬,但往上往下都是没有尽头的循环,排除。走廊有两头,一头通往她在倩仪船舱里跑过的旋梯,如果往下有尽头,会直达仪式会场的入口,另一头则是血流过来的转角。

      不妨试试,她想到了一个好玩的,说不定神子可以穿越阻隔呢,她拔起地上仰躺的一条腿,拖动躯体向转角那侧。

      死沉。死的沉。腥红繁金的地毯,失去生机变成一摊死肉的身体,血沿穿透的胸膛流失大量,在地上拖出一条笔直血痕。回头看地上那张毫无血色的凹陷的脸,眼睛似笑又惊恐又释然地圆睁,眼尾微上扬弯出令人浮想的弧度。

      “我会保护你的。”白杨戏谑把他的话在他面前重温,掐紧他细弱如鸟骨的脚腕,“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能保护得了谁?太好笑。”

      他手脚大张,白衣染血,就像一只硬生生从天上拽下来碾死的鸟。死得滑稽轻易,连死亡都供人享乐。

      但没用,过不去,他脚尖抵在走廊尽头看不见的屏障时,还是拦住。白杨就地抛下,转身走向旋梯那头,和从舱门出来的千帆碰个正面。

      “哟,吃好啦?”白杨点点嘴角,示意对方脸上,“看来吃得挺满意,连渍都没擦干净呢。”

      千帆眼神像个死人,死气沉沉地凝她。

      “要不你指路吧?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找他?”白杨火上浇油,满不在乎地兜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千帆面无表情走向她,再次擦肩而过时,电光石火之间,双方都早有预备一个侧身!刀杀来手格挡!白杨快速扯过他抓刀的手卸力一折,再踢,咔嚓一声毫不留情沿肘关节拗成两截!

      千帆眼睛喷着血气吊着手臂飞扑向匕首,白杨又一脚扫去,精准将匕首击向屏障,它穿过去了!噢感谢燃灯白杨嘻嘻一笑,再回旋一踢,脚踵狠狠击中千帆无防备的背部,“吃饱了太撑不好活动吧?”

      他四肢撑地要爬起,又被白杨拦腰一捞砸向栏杆,嘭!嘭!嘭!!砸得像丧钟响,她把半死的人往栏杆外一抛一扬,却偏在这时,千帆最后力气抱她双腿和她揪成一团,白杨又再使出和燃灯缠打习来的技巧,双腿夹颈抱腹摔打。

      千帆死不放手,白杨一手就近扯来地上人的脑袋和少年千帆脸贴脸:“你看看是谁的脸?”

      千帆急促一个顿住,眼前是一张七窍流血五官狰狞的倒过来的谁的死脸,他一分神白杨趁机把他横捞起甩向栏杆,千帆不可置信地当空跌落。

      白杨又抱起神子尸首一同扔下:

      “既然这么喜欢,你们一起作伴吧!”

      阒寂无声。没有坠地声响。白杨手抹在栏杆上走向旋梯,一路血迹。

      燃灯从不评价白杨打法,但她够狠、够烂、够不要命的下三滥,阴招狠招损招她全使得出,野的疯的一样绝不管什么文明教养和规则制度,一旦缠上就像强力胶一样死咬不放,非把人扒层皮下来不可。

      她知道燃灯最怕也最欣赏她这点:“你没有在下水道一样的底层呆过吧。要脸就不能要命。要命就不能要脸。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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