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理砂】旧梦续章》吃荔枝不上火

26、莱桉的记忆

　　在醒来之前，砂金做了场异常真实的梦。

　　梦境中他身处的地方说不上陌生却也算不上熟悉，他曾经代表[公司]来谈过两三回合作，这里来来往往的尽是些悲哀的学术疯子——当然这是他们自称的，于他而言，这些人多是无病呻吟，即使是达不到天才的标准，他们的处境也已远优越于太多人。

　　不过也有小部分人是例外的——有曾为得到[天才俱乐部]的认可而废寝忘食，认清现实后与“庸人”之名自洽的，如维里塔斯·拉帝奥；也有一直坚定认为自己终将走上“天才”之路，为得到[博识尊]一瞥而沉醉研究的，如莱桉·利斯。

　　天空中的乌云正一朵一朵地聚拢起来，迎面袭来的桂风带来了点点金黄和深秋的凉意。

　　而后者，正拿着一叠资料匆匆走来，径直穿过他透明的身躯。

　　梦常常是荒诞不经的，梦中的人也往往会失去思考能力，但显然，他此刻还很清醒，甚至能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过的事。

　　这么“清醒”的梦，他只在[匹诺康尼]做过。

　　再三思忖，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这场梦，会是某段有价值的[记忆]呢？

　　他跟在莱桉·利斯身后，绕过巨大的中央花坛，刷脸进入了实验e区。路上碰见了不少同样形色匆匆的人，与他相视一瞥后沉默走远。

　　他想起了合作初期无意间听到的一个传闻——莱桉·利斯是个十足孤傲的天才。

　　[博士学会]的一些人常在闲暇之余拿这两位十足优秀的学者进行对比，得出的结论是：维里塔斯·拉帝奥患有[厌蠢症]，莱桉·利斯则是“眼睛长在云端”——懒得注视渺小的众生。

　　因此，虽然维里塔斯·拉帝奥的嘴比马蜂的尾针更毒，但人缘还是要比莱桉·利斯好上不少。

　　知识应当流通与分享——这是[博识学会]相当冠冕堂皇的宗旨，那么理论上来说学会内部的各区域就不应该设上重重门禁；但学会又忧虑知识成为犯罪的利刃，因此从e区大门到III实验楼5层142号实验室的路上，砂金看见莱桉·利斯刷了不下十次脸或指纹。

　　这可真是实至名归的铜墙铁壁，兴许比[筑城者]的屏障都要厚——砂金心下好笑道。

　　莱桉最后一次刷脸是在142号实验室的门禁，门边的显示屏上罗列着实验室的信息：

　　实验室：142

　　类型：s1型实验室（抗精神力）

　　危险等级：低

　　当前使用者：莱桉·利斯

　　可使用时间段：2067年9月15日 0：00-2067年11月15日0：00

　　脸部数据吻合，显示屏上的“请进行扫脸验证”字样变为“欢迎回来，莱桉·利斯先生”。

　　时间是两年半前——砂金迅速瞥了一眼，紧跟在莱桉身后进了实验室。

　　[博识学会]根据不同实验的需要划分了多种实验室类型，比如这间阻隔精神力外溢的s1型实验室——用于进行可能会引发精神力波动的实验，又比如反重力的g1型实验室——可用于模拟太空环境，还有提供虚拟空间的f4型实验室、阻隔有害或致幻气体的g2型实验室等等。

　　其实砂金对这个实验室，或者说这类实验室，并不完全陌生——公司跟莱桉的首次合作，就是为他调配精神力安抚剂，考虑到服药后可能会产生不良反应，他是在某间s1型实验室里试的药。

　　莱桉把精神力提升试剂混入到调配的精神力安抚剂中，为他后来的惨痛经历埋下祸根。现下，熟悉的地点、相近的时间和不安的回忆，第六感正疯狂地暗示他这段记忆会和精神力提升试剂相关。

　　莱桉走到冷藏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沉重的金属门，白汽攀着门边冒出又弥散开来，下一秒柜里排了五层的试管架便显现出来，架子上竖着满满当当的试管。

　　上面两层的试管里是像水一样透明液体，若隐若现地漂浮着几丝白色的絮状物；下面三排的试管中则是各色的液体，试管的样式也更偏向于日常食用的营养液，上面还贴了各种味道的标签。

　　但就连没来过几回实验室的砂金都知道，把食物和药剂混放在一起是实验室的大忌，莱桉·利斯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要怎么让维里塔斯乖乖喝下这个……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莱桉拿起一支装着花青色的液体的试管，大拇指摩挲着管身上贴有“蓝莓（单一口味）”的标签，自言自语道：“以那人的性子，我最多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保证一击即中。”

　　砂金捕捉到莱桉话里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皱起了眉，心下顿生不安——这人竟还打过拉帝奥的主意？

　　“这么做有点太显眼了，但是为了保证成功率，管不了那么多了。”莱桉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把试剂放回了冷藏柜里，关上柜门，“只要我把剂量控制好，一次小小的精神力暴动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况且他急着去埃尔法研学，大概率没时间来追究我。”

　　画面一转，砂金跟着莱桉来到了一条公共走廊，这条走廊平日里走的人并不多，此刻也是寥寥无几，因此配送营养液的员工十分放松地推着载满营养液的餐车，直到被某人急匆匆地撞了上来。

　　“艹，哪个不长眼的！”配餐员眼睁睁地看着餐车在冲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撞上一旁的金属墙，玻璃的碎裂声伴着巨大的撞击声一同响起，在一瞬的怔忡之后便是熊熊的怒火，却又在看到肇事者后不得不强行压了下来，嗫嚅道：“这……怎么是莱桉教授。”

　　“急着回去看培养皿，一时没注意。”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闯祸的罪恶感，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学者难得地表露出了些歉意。

　　配餐员把餐车扶起，不抱希望地拉开门板，果不其然里面只剩了一堆稀碎的玻璃碴子和混在一起的液体，顿时怒火尽消，只剩满面愁容。

　　“这可是给拉帝奥教授出差的补给……怎么办啊……”平日里学会提供的营养液都是定时定量的，如果申请出差补给还要提前打报告，一时之间哪能弄回这么多的营养液，偏偏撞的这位又是惹不起的大爹，总不能妄想让这位爹担责吧。

　　“是我的问题，拿我这个月的份额补上吧，我那还有些没动过的，再找几个同事凑一凑补够数，”莱桉瞥了一眼餐车底部碎得彻底的玻璃，敛下眼皮藏住得逞的笑意，温声道：“帮我换辆干净的餐车推到我办公室，剩下的我来解决。”

　　被加入了诱导剂的营养液送到了拉帝奥的办公室，在前往埃尔法的前一天，学会e区III实验楼响起了精神力暴动警报。

　　维里塔斯·拉帝奥在理智尚存时把自己关进了离实验室最近的隔离室中。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预谋——精神力暴动几乎是五感敏锐的哨兵的专属，剩下0.1的几率无不是向导误用诱导剂或者被高等级哨兵强行引发的，向导自发性精神力暴动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砂金穿过隔离室的金属墙，可惜墙后只是一片混沌，这段[记忆]的主人并没有窥视到隔离室内的光景，他也就无法看到拉帝奥曾在隔离室中经历的痛苦。

　　学会中并没有3S+级的向导，也就意味着拉帝奥只能靠着隔离室里的安抚剂和自身的调整慢慢平复精神力，所幸向导的精神力趋于治愈性，攻击性相对较弱——起码还没听说过哪个向导死于精神力暴动，但拉帝奥从隔离室出来时还是稍显得狼狈了点。

　　砂金亦步亦趋地跟在拉帝奥身后，脸色同样难看，他紧抿着唇，伸出手想要裹住拉帝奥垂在身侧磨损出血的指节，却只能徒劳地握住自己的掌心。

　　此时距离启程还有9个系统时。

　　拉帝奥用1个系统时收拾好自己，1.5个系统时拿到授权查找监控，1个系统时整理好行李，同时把这批有问题的营养液全部处理好，并下单营养液外卖直接寄到目的地。

　　然后用0.5个小时收拾罪魁祸首。

　　“诱导剂是违禁药品，希望这是你唯一一次使用它。”莱桉的办公室里，莱桉本人正被扯着衣领拽压到墙上，那双红金色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你没有第二次试错的机会，别忘了，就算你是被学会庇佑的人，星际法庭的法槌依然能够制裁你。”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莱桉倒在墙角的身体依然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兴奋——他预判成功了，维里塔斯果然放过了他。

　　稍稍缓过来后，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走出办公室。此时已近深夜，绝大部分人不是在休憩便是做实验做得昏天暗地，走廊上空无一人，他便慢慢摸着墙，探到了拉帝奥前不久刚待过的隔离室里。

　　他从冷藏柜中拿出一只特殊材质制成的盒子，里面存放着一团他早已刻录好记忆的[忆质]，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那只只在他梦里出现过的蝴蝶扇了扇翅膀，抖掉了凝结其上的一层薄薄的冰霜。

　　“成功了……”莱桉两指捏住蝴蝶的翅尖，提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多么完美的[复刻]，果然是要3S以上的精神力才能做到。”

　　“接下来就是精神力提升试剂了，”他喃喃自语着，把蝴蝶放回盒子里，掩进实验衣内侧，转身往门外走，“S级以下的都崩溃了，2S勉勉强强，还是得找个3S的……我记得公司好像有一个，接触看看。”

　　门被随手掩上，走廊外投射进来的光线从1/4圆弧被压缩至一线，而后完全消失。砂金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眼中满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