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后半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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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半夜，李昭晞来了。她换了便服，深灰连帽衫，牛仔裤，头发松散扎在脑后，没戴眼镜。
“监察科在撤。”她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那件外套肩部湿了一片，“沈星河的干扰器把半个旧城区的监测网烧了，他们以为是设备故障，正在抢修。我们大概有三十个小时。”
陈拙煮了营养粥。李昭晞接过，没喝，放在桌上。
“林医师，沈星河和你说了多少？”
“关键的部分。我父母的事，我的能力，还有怀表。”
“两块怀表。”
“两块。”
李昭晞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
“这是我能调取的第七实验室事故的原始档案。官方版本你肯定看过，但这份是非公开的技术报告。”
林心语接过平板。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波形图，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爆炸中心的温度估算，辐射残留量，情感能量泄漏等级。最后一项：七级，最高级。
“七级泄漏，意味着当时释放的情感能量足以让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生物产生永久性情感损伤。”李昭晞说，“但事故记录显示，现场只有你父母两人。而且泄漏持续了十七分钟才被外部应急小组强行切断。这十七分钟里，情感能量没有扩散，全被锁在实验室内部，一步也没出去。”
“容器？”
“你母亲最后的研究方向，是情感能量收束与隔离场。”李昭晞调出另一份文档，标题是《情感能量收束与隔离场可行性研究》，作者苏婉，“她认为，既然情感能以能量形式存在，就可以被引导、收束，甚至储存。她开发了一种原型装置，能在小范围内生成情感屏障。事故发生时，那个装置应该启动了，把爆炸的能量锁在了实验室里。”
“否则半个旧城区的人都完了。”
“否则半个旧城区的人都完了。而他们对外宣称是‘操作失误’。一个人操作失误，能让能量乖乖待在原地十七分钟？”
“装置在哪？”
“不知道。现场清理报告里没有提到类似设备，要么被炸毁了，要么被藏起来了。”李昭晞看向她，“你母亲是个谨慎的人。她如果预感到危险，一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好。”
她抬起头。
“比如两块表。比如你。”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今晚的行动，我和你们一起去。”李昭晞说，“第七实验室现在是禁区，外围有自动哨戒。我知道巡查漏洞，可以带你们进去。”
“你亲自去？”
“我已经在风险里了。我帮你做的事，迟早会被发现。”李昭晞笑了笑，“在那天之前，我想亲眼看看，我妹妹为之付出一切的治疗，到底建立在什么样的谎话上。”
陈拙看向林心语：“林医师，您的决定？”
林心语摸了摸内层口袋。两枚表贴在一起，冰凉，正在被她的体温焐热。
“去。”她说。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午夜。白天太危险，监控密集。午夜是巡查换班间隙，有大约二十分钟的窗口期。需要穿越三个街区，进地下管廊，从维修通道进入实验室区域。路线小秋已经记下了。”
小秋点点头，眼神依旧空洞：“路线长度一点七公里，预计行进时间三十五分钟，途经八个监控点。”
“现在，休息。”陈拙说。
林心语躺回沙发上。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她做了梦。梦里是实验室，但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更明亮，更干净，仪器嗡嗡低鸣。母亲站在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波形。
“心语，你看。”母亲的声音很轻，“这才是情感本来的样子。你看它乱的，哪有一点曲线的样子。这是风暴。”
年幼的她踮起脚尖，想看屏幕。画面突然变了，波形被粗暴地拉直、修剪，变成整齐划一的脉冲。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刺耳的蜂鸣响起。
“不，不能这样……”母亲转身去操作控制台，但屏幕上的波形继续被标准化，被驯服，被删改。
父亲冲进来，脸色苍白：“苏婉，他们发现了，快走……”
惊醒。
房间里还是暗的。陈拙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笔；小秋还在窗边，姿势都没变；苏怡在织毛衣，动作慢了很多。
林心语坐起身，毯子滑落。她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几点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小秋回答，没有任何停顿，“雨停了。东街口的两辆车还在，绕圈的那辆二十分钟前离开，预计六点三十分换班。”
“你一直没睡？”
“不需要。我的睡眠周期可以调整为四十八小时一次，每次两小时。”小秋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陈拙说这是我的优势。”
林心语看着这个女孩。她的脸还很稚嫩，应该只有十二三岁，那双眼睛却老得很。
“你不累吗？”
“累是一种情绪体验。我的神经递质分泌水平维持在基础值，无法产生‘累’的主观感受。但我需要定期摄入营养剂，否则身体机能会下降。下一次摄入在五小时后。”
“你想感觉吗？”林心语问，声音很轻。
小秋没有立刻回答。
“陈拙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想’是什么感觉。但我观察过别人。他们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皱纹，声音会变调，体温会升高零点三到零点五度；他们哭的时候，呼吸会紊乱，手指会颤抖，眼泪的盐分浓度在百分之零点九左右。这些变化，我没有。但我记得所有数据。”
她转过头。
“为什么你现在的心跳频率是每分钟八十七次，比正常静息状态高十二次。你在害怕，还是紧张？我分不清。”
林心语按住自己的手腕。脉搏确实跳得很快。
“分不清也没关系。”她说，“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