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凤鸣疏桐》弦上寄思

68、吐露 周景珩吐露

　　这女子忒笨了，也不想想，她都敢在这自由走动了，还能是什么平凡角色？后头赶来的浣玉急急拍下她指着谢疏桐的手：“香茗！”
　　香茗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可置信，怒问道：“你至于这么巴结着她？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都是宫女，瞧瞧你那副嘴脸！”
　　可并不是谁人都和她一样不识时务，这批宫女方才进入乾明宫，不止一人瞧见了谢疏桐，也算是在前几天打过照面的，虽然在这帝王宫中瞧见了熟面孔，却是谁也没去问些什么，就是谢疏桐真的用了什么手段得了皇帝的欢心，也不是她们这些底层宫女能置喙的。
　　身为宫女，谢疏桐在乾明宫中穿着内务府特制的宫装，发间虽无什么金钗首饰，只一玉簪点缀，但那玉簪清透胜雪，一瞧便是上好的玉料，名贵非凡，加上谢疏桐礼仪才学俱佳，气质谈吐不凡，焉知不是哪家的小姐跑出来了？
　　“朕竟不知，你在外头竟然被欺负得毫不还手？”
　　谢疏桐瞧着他似笑非笑，在一众人的跪拜下，谢疏桐只是淡淡的拂了拂衣袖：“你知晓我不还手？”
　　“不过是你来的不凑巧罢了。”
　　周景珩走到谢疏桐旁边，接过刘邑手中的狐裘为谢疏桐拢上，语气轻飘飘地道：“若朕来得凑巧……”
　　“此刻她便该身首异处了。”周景珩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瞧着地上的众人。
　　帝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威慑力十足：“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主子不敬？”听到他的称呼，谢疏桐眯了眯眼，却没讲话。
　　“陛……陛下恕罪，奴婢们并没有听到什么册封谢姑娘的圣旨，不知晓是哪个宫的主子，也不知晓是陛下的人。”
　　谢疏桐似笑非笑的搭腔：“是啊陛下，我是你哪宫的主子？”
　　“是关雎宫？永安宫？还是凤鸾宫？”
　　刘邑也为二人捏了把汗，从未见过敢在皇帝面前这般质问的人，皇帝也是，这谢姑娘可不见得是什么好应付的主，皇帝又看得和命根子一般，若是气走了……
　　一没成亲，二没洞房，他凭什么把自己划成他的人？
　　“那便要看你谢大小姐在哪个位置才愿意给朕一个名分了。”刘邑看着时机就把地上跪着的人全招呼出去了，这二位讲的有多少是她们这些下人听得起的？
　　待到眼前彻底清净了，谢疏桐才问：“周景珩，你究竟什么意思？”
　　“你是想强行将我困在这宫中？”
　　她身为大燕第一世家的家主，又有着郡主的名头，一国君主若擅自扣留她，周景珩如今四面楚歌，贸然行事可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
　　周景珩轻叹，声调低低地道：“不是朕找你要名分么？”
　　“普天之下，谁人强求得了你谢大小姐。”
　　谢疏桐被堵得说不出话，便在她沉默之际，周景珩抬手轻抚了方才谢疏桐触碰过的花枝，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一直想知晓我当初执意隐瞒你的真相？”
　　“今日袁家借住太后权势在外压榨百姓，与大燕私造兵器的勾当被捅了出来。”
　　谢疏桐猛然抬头，不曾想他动作竟然如此之迅速，走私一事是他们尚且还在大燕的时候查探出来的。
　　周景珩啊周景珩，为了一朝回来能立即掌权，你究竟多早就摆下了这盘大棋？
　　“在确认心意之前，朕对于以后要做的事情毫无打算，只知晓，周家故人敦促着我，要为父亲复仇，要向世人揭露燕帝的罪行，以此抚慰死去的十万周家军英灵。”
　　“师兄和大晋的下属告知我，我是世上仅存的皇族血脉，大晋颇有式微之势，君主多舛，民心惶惶，内有太后把持大权，与长宁侯斗得头破血流，外有附属国虎视眈眈，企图推翻宗主国的束缚。”
　　他用简短的几句话，讲述了自己有记忆以来便在做的事情，听着便让人透不过气来。他从谢家被带走时还是个孩子，那些人怎么忍心将复仇、兴族、救国这般一个又一个重担施加在一个幼子身上？
　　“淼淼，我没得选，你厌恶权力的尔虞我诈，厌恶算尽人心的我，那都不是你的错，每每午夜梦回，连我自己都厌恶我自己如今的模样。”
　　周景珩说得激动，脸色苍白，似是无力了，他轻轻拥住眼前的人，声音颤抖，像是祈求：“自记事以来，不曾有一刻能由心而行，我已经太累太累。”
　　“被一群已故之人，被万民期盼推着往前走，我不得不无休止的算计，斗争。”
　　“我又怎么能，怎么敢把你也拖入这个泥潭呢？”
　　谢疏桐眼眶湿润，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身处如此境地的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情意，是不是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纵冠盖满京华，她亦见过他在本该是团圆的中秋月下独酌，年少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周景珩，你从来不知道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是你的隐瞒，是你把我排斥在外，是你的自以为是。”
　　“你以为，不将我扯入此局便能让我安然此生了吗？那你当初为何要和我纠缠？你难掩你的情意，却又要求我在你的安排下独善其身，乐得自在？我在你眼里便是如此没心没肺之人？”
　　“我在第一次踏入欢云楼、只身入局时，便已经和你绑在一起，你想一个人在大晋心力交瘁地死去，没这么容易。”
　　周景珩抱着她，忍不住笑了，说话怎么就能这么毒呢？
　　“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将你排斥在外，那谢大小姐如今可能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留下来？”
　　谢疏桐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道：“如今知道求我可怜了？知晓自己孤家寡人了，当初逞强一个人走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周景珩笑笑，又旋即剧烈咳嗽起来，谢疏桐皱着眉上前为他拍了拍背。
　　嘴硬心软，是她永远都改不掉的。
　　周景珩顺势再次抱住她，头轻轻低下靠在她的脖颈，长长舒出一口气，清冷的风掠过，惊动枝桠，雪轻飘飘从枝桠跃下，携着梅枝残香，混杂着女子身上的梨花清香，格外令人安宁。
　　谢疏桐知晓他是怎么了。
　　他太累了。
　　十几年了，他从未和任何人吐露过心迹，纵使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也被迫反目，哪怕从前他在大燕身处在所谓的家中，也未曾有过一刻心安。
　　只有一人，自他幼时便给予了他片刻安宁，一直至今，这份感觉，也只有她给得起。
　　夜里，谢疏桐在铜镜前，梳着一缕青丝出神，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周景珩在大燕时的音容笑貌。
　　其笑豁然，胜春日之暖阳，其气不羁，似不系之行舟，而心萧然，纵啼妆暗掩，不掩黯然，若秋霜之陨叶。
　　被一群死人托举着往前走，被万千黎民的希冀推着往前走，最痛苦之事莫不于此，倒不似那英勇战死的将士来得潇洒。
　　“姑娘。”
　　谢疏桐微微侧眉，瞧见浣玉不知何时便进来了，在一旁恭恭敬敬行着礼。
　　“我见过你的母亲。”谢疏桐淡淡道。
　　“那不是奴婢的母亲，只是大司马找来指引姑娘进宫的一位老嬷嬷罢了。”
　　谢疏桐挑眉，轻啧。
　　那嬷嬷眼里流露的真情实意，对女儿的赞誉，竟都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你是暗影阁的人？”
　　浣玉有些意外，不曾想皇帝竟然连暗影阁也告诉了谢疏桐。
　　暗影阁和欢云楼不同，欢云楼是周景珩在大燕把持朝政时建立的收集情报的组织，随着他回朝，欢云楼也在大燕人去楼空。
　　暗影阁则是周景珩在得知可能继位时便布在大晋的一颗暗棋。
　　实则便是一个杀手组织，没有权力更迭没有流血牺牲，诛杀异己，使逆我者亡便是暗影阁存在的意义。
　　浣玉在下午和周景珩打过照面后，便回了阁中，也算知晓了谢疏桐的来头。
　　大燕第一世家谢家家主，贞宁郡主，还差点成为摄政王妃的女人，大燕新帝登基也有她的一笔。
　　眼前这个女子，如今在她眼里和自家主上一般，都不是什么善茬。
　　“如今我也顺利进宫了，你出现在这，可是周景珩又有什么安排？”谢疏桐淡淡问。
　　“陛下的意思，往后让奴婢贴身服侍保护姑娘。”
　　未等谢疏桐发话，浣玉背后便出现了周景珩的身影：“也算见过主子了，从此以后，你只有她一个主子，其次再归朕和暗影阁支配，你可明白？”
　　说完挥了挥手，让浣玉退下了。
　　“突然给我塞个人做什么？你这乾明宫铜墙铁壁，还能让人给我吃了不成？”
　　周景珩笑笑：“是让她在你生气的时候递把刀，你谢大小姐需要谁的保护？”
　　周景珩手里拿着把匕首状的东西在谢疏桐眼前晃了晃，后者眼前一亮，旋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别的，居然是谢容止赠与她的那柄匕首，上头还刻着明晃晃的一个淼字。
　　这把匕首不是在她刚重生那会，便被一个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