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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识破 ...


  •   七日后,即将面见圣上前夜。

      京内驿馆房间,油灯昏黄。

      阿史那鲁坐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东方描秦身上悄悄取下的狼首铜符。

      真正的铜符,边缘处该有狼尾纹,这枚没有。

      “东方先生,”阿史那鲁开口“女王前日传来的密信中提到,您左肩有一处旧疤,是幼年坠马被狼咬所致。可否让本相一观?”

      郜溪的左肩只有鞭痕。她不悦地盯着他。

      “无妨。”阿史那鲁放下铜符。

      室内无声。

      门口两个狄人护卫手按上刀柄。

      郜溪缓缓抬手,作势解衣。动作至一半,忽而挥手打翻油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她翻身撞向后方支摘窗。

      木窗碎裂,她人已跌出窗外。

      “抓!”阿史那鲁怒喝道。

      驿馆顿时大乱。

      几支搜寻火把被点亮,兵刃出鞘声四起。

      郜溪在黑暗中狂奔。

      她对京城巷道远不如北疆熟悉,脚步有些凌乱。

      箭矢从身后射来,钉入身旁土墙。

      她拐进一条窄巷。

      前方黑影一闪,一人无声扑出,手中短刀直刺她心口!

      谢灵然拧身避让,抬脚踢向来人膝窝,对方闷哼跪倒。

      她夺路前冲。

      前方巷口被火把照亮,更多追兵堵住去路。后退无路。

      旁边一扇木门忽然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将她拽了进去!门迅速合上。

      黑暗中,对方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是沈小海的声音。

      外面追兵跑过,脚步声杂乱。

      “你怎么……”郜溪问道。

      “怜舟的尸体被发现了,我托渺渺给你送了信,心中总觉不安,便来看看。”

      “信?我没收到。”

      “也许渺渺也出事了。”

      郜溪不再多问。

      “阿姐,这里不能久留。”

      沈小海拉着郜溪穿过小屋后门,进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人在星罗棋布的巷道里穿行。

      沈小海显然更熟悉路径,专挑黑暗无光处走。

      身后远处,驿馆方向的喧哗并未平息,搜捕正在展开。

      来到一处废弃的土坯房。他示意停下,侧耳听了听动静,才推门进去。

      屋里积满灰尘,空无一物。

      “暂时安全。”沈小海靠墙坐下,撕下一条衣襟,给郜溪包扎臂上伤口。

      “你这边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铜符是假的。他要验疤痕。”郜溪言简意赅。

      “是我的疏忽。早应该料到东方描秦没那么简单。”

      沈小海系紧布条,“城门肯定封了。得另找出路。”

      “阿史那鲁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搜遍全城。”

      “我知道。”沈小海从怀里摸出一点干粮,分给阿姐。“先吃,保存体力。”

      两人默默啃着干硬的饼。

      外面传来犬吠声,由远及近。

      沈小海立刻站起,凑到窗缝边看。火把光芒在远处巷道口晃动。

      “走。”

      他拉起她,从后窗翻出。

      他们在废墟间潜行。

      犬吠声越来越近。追兵用了猎犬。

      前方是一段残破的城墙根,有个排水涵洞,半人高。里面黑黢黢的,污水发臭。

      “钻过去。外面是护城河荒滩。”沈小海道。

      郜溪毫不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泥泞湿滑,恶臭扑鼻。

      她屏住呼吸,艰难向前爬行。沈小海紧跟在后。

      爬到一半,身后传来追兵的叫喊和犬吠,已经到了涵洞口。火把的光照进来一些。

      “快!”沈小海低促道。

      一支箭射入涵洞,擦着沈小海的小腿飞过,钉入泥里。

      郜溪加快速度,终于看到前方洞口外的微弱天光。

      她奋力爬出,滚落在长满枯草的河滩上,浑身污泥臭水。沈小海紧接着钻出。

      身后涵洞里传来一阵抱怨的北狄语,洞口太窄,披甲者难以快速通过。

      “阿姐,随我走这边!”沈小海拉起郜溪,沿着干涸河床向前跑。

      天边泛起灰白。快天亮了。

      他们跑进一片芦苇荡。

      枯黄的芦苇比人还高,能提供暂时遮蔽。

      郜溪停下,侧耳倾听。

      追兵的声音被芦苇隔断,暂时听不到了。

      沈小海靠着一簇芦苇滑坐下来。

      郜溪查看他小腿,箭矢只是擦破皮。

      “没事。”

      她自己也检查了一下,肩胛处的旧伤绷裂了,微微渗血。她重新紧了紧包扎。

      “现在去哪?”郜溪问。

      “不能停。他们很快会搜过来。”

      沈小海望向芦苇荡深处,“穿过这片荡子,有一段城墙早年塌过,修补得糙,有地方能爬。碰碰运气。”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深入芦苇荡。

      无数叶子划过皮肤,留下细小血痕。

      日头升高时,他们终于走到芦苇荡边缘。

      对面不远处,一段城墙果然显得比其他段落低矮些,砖石参差。

      附近寂静无人。

      “就这里。”沈小海观察片刻,“我托你上去。你上去后找根结实点的藤蔓拉我。”

      郜溪点头。

      两人快速接近墙根。沈小海蹲下,双手交叠。郜溪踩上去,小海发力向上托举。

      郜溪伸手够到墙头砖石,借力向上攀爬。伤口被拉扯,她咬牙忍住。

      她爬上墙头,伏低身体。

      城墙另一边是荒草坡。

      她迅速找到一根粗壮的野藤,试了试韧性,垂下去。

      沈小海抓住藤蔓,脚蹬城墙,快速向上爬。

      快到墙头时,下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哨!

      “那边!墙上有人!”

      箭矢破空声响起!

      郜溪猛地发力,翻上墙头。一支箭钉在她刚才位置的墙砖上。

      “跳!”沈小海喊道。

      两人毫不犹豫,从另一侧墙头纵身跳下。坡度缓冲了落势,双双滚落草坡。

      追兵出现在对面墙头,箭矢零星射下,但距离已远,难以瞄准。

      “进山!”沈小海一指前方连绵的丘陵。

      两人头也不回,冲向山林。

      直到彻底没入林荫,身后喧嚣才彻底消失。

      两人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胸膛剧烈起伏,再也跑不动一步。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

      暂时安全了。

      沈小海看着郜溪肩胛处洇出的血痕,和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郜溪也看着他。

      “阿姐,我们终于并肩作战了。”沈小海在这种境遇下,竟然笑了出来。

      郜溪没有笑,她趴到弟弟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沈小海立时神色大变,而后起身往城里赶。

      *

      五日前。

      城西乱葬岗的土质松散,野狗刨食,昨夜新埋的薄棺一角被拖出浅坑。

      巡街的老吏例行公事地翻查,踢到硬物。

      俯身拨开浮土,露出尚未完全腐烂的人骨。

      老吏唤来同伴,合力清开浮土,撬开棺盖。

      尸身面部损毁严重,但脖颈处一道极深极窄的创口清晰可见,凶器似细长尖锐之物。

      翻检尸身其余肢体,脚后跟墨迹被尸水晕开部分,但关键字样尚可辨认:“独侠怜舟”。

      消息报到京兆衙门。

      捕头姓张,经验老到。

      他勘验尸体,面色沉下去。

      此尸所涉之事,超出寻常命案范畴。

      他命人将尸体运回殓房,即刻上报。

      衙门后堂,主事官员正巧是之前替阿史那鲁去找怜舟的人。

      他捏着那张抄录的字条,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加派暗哨盯住城西郊外小馆的假“怜舟”。

      暗哨伏了整夜。终于蹲到了穿着深灰棉衣物的东方描秦,那官员立刻通知了阿史那鲁。

      衙门增派人手,暗查教坊司。

      老吏询问调查当日面色惴惴不安的扫地婆子。

      威吓之下,婆子颤声说,大概两月前,曾隐约听到楼上某间房有过激烈动静,似有重物倒地,但很快平息。她不敢多问。

      所指房间,正是谢灵然平日弹琴,招待客人休憩之所。

      便衣捕快盯住了谢灵然。

      她似乎一切如常,白日偶尔出门购置针线布匹,夜晚抚琵琶。

      但她偶尔会站在窗边,望向城南方向,时间不短。

      这日,谢灵然提着一包药材返回。

      穿过一条窄巷时,两个陌生男子拦住去路。

      一人亮出腰牌:“京兆衙门,问几句话。”

      谢灵然面色微白,握紧药包。

      “认得怜舟吗?”

      “不熟,他来听过曲。”

      “最后一次见他何时?”

      “记不清了。”

      “你房内近日可有过异状?”

      “没有。”

      “西郊小馆,你去过吗?”

      “……不曾。”

      捕快目光锐利:“有人见你与一黑衣男子来往密切。”

      谢灵然:“并无此事。”

      捕快逼近一步,正要再问,巷口传来脚步声,是教坊司的护院探头。

      捕快对视一眼,收回腰牌:“近日莫要离京,随时候传。”

      说完转身离去。

      谢灵然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关紧门,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抽屉,探入摸索。

      暗格处,触到一个硬物,是一把小巧匕首。

      她将匕首取出,塞入枕下。

      当夜,谢灵然弹完最后一曲,回到房中。

      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

      更鼓敲过三巡,窗棂极轻地响了一下。

      谢灵然屏息。又响了两下。

      她无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窗外无人,窗台上放着一小块叠着的粗布。

      她迅速伸手取回,关紧窗。

      就着微弱月光展开粗布,布内面用炭条写了一行小字:“舟曝吏查,溪困,速离。”

      字迹仓促。谢灵然心跳如鼓。

      她将布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她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开始快速收拾几件必要衣物和一点散碎银两,打成一个小包袱。

      她吹熄灯,拎起包袱,悄无声息拉开门,侧身闪出。

      走廊空寂。

      她贴墙而行,走向通往后厨的窄梯。

      下了楼梯,穿过厨房,来到后院。院墙角落堆着杂物。

      她挪开几个空筐,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狗洞,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这是早年她无意发现,以备不时之需的路径。

      她正欲俯身,身后忽然传出一个女声:“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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