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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蛰伏 ...


  •   前不久,瘟疫和饥荒得到缓解后,百姓纷纷称谢灵然为“圣女”,还流出“真凤转世”的传言。

      为避风头,谢灵然自请幽居于王羽宁府中一隅,只有谢兰儿相伴。

      王羽宁亦颇满意谢女的自知之明。

      将不安定因素掌控在手后,民间谣言也渐渐平息。

      大舟238年,历史上最萧条的一个新年。

      鞭炮烟花的热闹过后,王府又是一如既往地宁静。

      王羽宁常年不近女色,膝下自是无所出,气派深宅大院格外幽寂。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宵禁以后,街道空旷安静。

      上元节当夜,纪承业私宅外。

      谢灵然伏在一条暗巷的阴影里,眼盯侧门。

      早前兰儿意外偷听到王羽宁今夜会秘密入纪府,谢灵然让她速速将此事通知镇北将军府。

      而她在这里已经蹲守近一个时辰,手脚冰凉。

      一只手无声地按在她肩上。

      是郜溪。

      她同样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里面。”郜溪低声道,“刚进去。守卫换防有半刻钟空档。”

      谢灵然点头。

      两人狸猫般翻过高墙,避开巡哨,潜至书房后窗下。

      窗棂透出昏黄烛光,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

      “……相爷明鉴,谢清源那案子,当年做得干净,绝无后患。”

      是纪承业的声音,带着谄媚惶恐,“这些年下官兢兢业业,不敢有负相爷提携之恩。”

      另一个声音响起:“干净?那谢家的丫头,还有郜家的余孽,至今兴风作浪。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纪承业纪大人,你这‘干净’,让本相如何安心?”

      窗下的谢灵然和郜溪同时屏住呼吸。

      宰相!王羽宁!

      果然是他!

      谢灵然因强忍下愤怒而微微颤抖。

      郜溪的手,无声地覆上她的手背。

      感受到那掌心粗糙的茧,过往遭受种种委屈涌上喉头。

      这些年,她查到的线索皆指向石猛,背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她扫清障碍。

      而今她终于知道是谁。

      书房内,纪承业的声音更慌了:“相爷息怒!下官已加派人手,定会……”

      “够了!”

      王羽宁打断他,“此事本相会另派人处理。你只需记住,管好你的嘴。当年那封‘通敌信’,是你亲手伪造,让李茂才那蠢货亲手放进谢清源书房的。这桩功劳,本相记着,但若成了祸根……”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那信笺是下官仿照谢清源笔迹所书,所用印泥也是从他书房偷取的旧印,绝无破绽!此事天知地知,相爷知,下官知……”

      “行了,开春江南的事儿你务必要上心。”

      “必不负王相所托!关于‘惊蛰’之事……”

      谢灵然逼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终于想起来,纪承业那张脸。

      她曾在父亲书房悬挂的同年进士画像里见过,也曾和李茂才一起出现在教坊司听她弹琵琶。

      又想起李茂才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那张曾在她无数次撕心裂肺的噩梦里的脸。

      此刻,纪承业穿着簇新的四品孔雀补服,正神态自得地聊着当初那场让他升官发达的构陷。

      仿佛那场构陷带来的鲜血和倾覆,只是他仕途上一块微不足道的踏脚石。

      谢灵然得知全部真相,忍痛示意郜溪先行撤退。

      然而,郜溪的眼神变了。

      她紧盯着窗内纪承业的模糊身影,那眼神让谢灵然暗叫不好。

      没等谢灵然做出反应,身旁的人已经动了。

      她毫无顾忌地撞开虚掩的书房门!

      “谁?!”王羽宁厉喝道。

      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羽宁年近六旬,面容清癯,身着常服,不怒自威。

      纪承业站在他下首,看到破门而入的蒙面人,脸色瞬间煞白。

      “有刺……”

      纪承业的“客”字还未出口,一道乌光已至眼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舌尖一凉,鲜血喷涌而出。

      谢灵然幽幽道:“三年前经办谢府御史案,立下大功。纪大人午夜梦回,可闻琵琶声碎?可见故人血染阶前?”

      酒杯脱手,琼浆四溅。

      他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指着谢灵然,因失去舌头而说不出话来。

      乌光再一闪,纪承业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两个黑衣人,身体软软倒下。

      王羽宁反应极快,在郜溪撞门的瞬间已退至书案后,同时按动案下的警铃。

      他盯着郜溪,眼神阴沉:“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

      郜溪看也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纪承业逐渐死灰的脸上,确认他断气。

      她俯身,迅速从纪承业怀中摸出一个贴身藏着的锦囊,塞入自己怀中。

      这才抬眼,冷冷地看向王羽宁。

      “索命人。”

      她的声音透过面巾,毫无波澜。

      大批侍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灵然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纪承业,心猛地一缩。

      她看向郜溪,眼中不解。

      而郜溪一把抓住谢灵然的手腕,道:“走!”

      两人冲出书房,迎面撞上赶来的侍卫。

      刀光剑影交织在一瞬。

      郜溪将谢灵然护在身后,手中短刃翻飞,精准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为谢灵然开出一条血路。

      她们且战且退,终于翻过高墙,没入更深的黑暗巷陌。

      追兵被暂时甩开。

      两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城隍庙残垣。

      庙内蛛网密布,月光从破顶漏下。

      谢灵然靠在断壁上,轻轻喘息。

      看着正在处理手臂上一道浅浅刀伤的郜溪,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出心中疑问:“为什么杀他?我们需要活口!需要他指认王羽宁!”

      郜溪包扎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月光照亮她半边沾着血污的脸,眼神很平静。

      “他活着,指认不了王羽宁。王羽宁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或反咬我们。他死了,王羽宁才会慌。而且,”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必须死。”

      谢灵然无言以对。

      她知道郜溪说得对。

      纪承业是王羽宁的爪牙,王羽宁绝不会让他活着受审。

      “你拿到什么?”

      谢灵然眼尖,注意到她塞入怀中的锦囊。

      郜溪掏出锦囊,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只有几封泛黄的信,和一缕蚕丝。

      她展开其中一封信,借着月光,谢灵然看清内容。

      是王羽宁写给纪承业的密令,指示他伪造谢清源通敌书信,并许诺事成后保他升迁。

      落款处,赫然盖着王羽宁的私章!

      还有几封是纪承业向王羽宁汇报进展和索要好处的信。

      铁证如山!

      谢灵然眼尾泛红。

      郜溪的目光却落在另一张薄薄的纸上。

      那是夹在信中的一张便签,字迹是王羽宁的:“事成,除郜、谢二女,务必不留活口。惊蛰启动在即,不容有失。江南盐税之乱,可为引信,乱其根基。”

      “惊蛰计划?江南盐税之乱?江南张巡抚可是个务实的好官。”

      谢灵然凑过来看,心立时沉下去,“石猛残骸忠良,他有过之无不及,竟要祸乱国家根基!”

      郜溪收起所有信件,将那缕来路不明的蚕丝紧攥在手心。

      她看向谢灵然,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归于沉寂。

      “王某想当皇帝。”她道,“‘惊蛰’只是开始。”

      谢灵然脸色苍白。

      那叠证明王羽宁是构陷主谋的铁证该如何让天下人知晓?

      那幼齿皇帝不过一个傀儡,且与王羽宁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利害关系。

      纪承业的血似乎还留在她们身上,王羽宁那“惊蛰”计划的只言片语令她们更为不安。

      他要用江南盐税之乱作为引信,彻底毁掉这个旧王朝的根基,为自己登基铺路。

      “信必须送出去,咳……”

      谢灵然的咳疾很久没复发了。

      “送到……咳咳……要送到江南那位以刚直闻名的张巡抚手里。只有他,或许还有名正言顺的力量,在王羽宁动手前阻止盐税之乱。”

      郜溪:“但王羽宁的人一定封锁了所有出城要道。”

      她靠坐在墙壁边,擦拭着她的短刃。

      月光晃在她脸上,影影绰绰。

      “我回去找张生面孔,看看能否送她出城,传递消息。”

      “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

      “你放心。”

      她将那缕蚕丝放到谢灵然手中,“这个你先收着,我虽暂不知它的用处,但总觉得是纪承业私下用以掣肘王羽宁的物件,日后或许对扳倒他有益。”

      谢灵然郑重藏好。

      在沈小海的接应下,她顺利溜回王府,与假扮自己的谢兰儿换回衣服。

      片刻后,果然听到王羽宁回府的动静,并询问一直暗中监视谢灵然的婢女。

      而将谢兰儿误看作谢灵然的婢女照实回答:“今晚谢小姐一直在房内刺绣。”

      “奇也怪哉,难道还有人在追查当年的事?究竟是谁死咬着不放……”

      王羽宁绺了绺自己灰白的胡子自言自语。

      他向谢灵然所居住的房间投去一眼,而后惊魂不定地回房。

      次日一早,仍有所疑虑的他加派几个家丁看守谢灵然。

      又以镇北将军府重视女兵苛待男兵为由,调走了大批隶属于朝廷的军士。

      此举大大削弱郜溪在京城中的兵力。

      看着被调走的军士中,有不少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忠心下属,沈小海急道:“姐,难道我们要受制于人吗?”

      郜溪欲留京牵制王羽宁,便拜托红绡走这一遭。

      红绡连连摇头,以“不会武不便行事”给推脱了。

      确实,这一路多生变故,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她向沈小海耳语几句,随后叫来沈渺渺。

      下午,镇北将军感染瘟疫余毒,卧病不起的消息便被放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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