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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石落 ...

  •   在京城的日子相对安稳。

      郜溪明面上做个安分守己的女将军,每日上朝点卯,与京中权贵虚与委蛇。

      而谢灵然不愧为文官之女,心思缜密,长于谋划。

      她通过父亲旧日关系,暗地里联络了不少对石猛不满的官员,逐个攻心。

      郜溪则凭借军中威望,逐步掌握京畿防务。

      按之前逼问影刺得到的消息,悄悄替换关键位置的将领。

      石猛虎视眈眈,却抓不到马脚,整日抓耳挠腮。

      转眼到了中秋之夜。

      舟帝在宫中设宴,百官齐聚,觥筹交错。

      身着纱衣绫罗的舞女们刚一退场,丝竹之声还未起,席间传来一声金杯落地之声。

      “臣有本奏!”

      刑部主事官俞闻突然起身,手持信件。

      “太尉石猛,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证确凿!”

      石猛没料到这厮竟敢当场发难,勃然变色:“大胆俞闻!你竟敢污蔑当朝太尉!”

      俞闻怂了,有点害怕,不再言语,双手呈着证物往皇帝身边一路小跑。

      与郜溪里应外合的谢灵然从殿外步入,身后跟着数位官员。

      “罪臣之女谢灵然,携十三位大人联名上奏,石猛罪状累累,请陛下明察!”

      在座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生怕连累上自己。

      一场中秋夜宴,变成一场审判。

      事发突然,连一向有心包庇石猛的皇帝都被高高架起,无从找补。

      证据当前,帝王只得佯装盛怒。

      石猛无从辩驳,最终被革职下狱。

      走出大殿时,郜溪长舒一口气,望向空中明月。

      “父亲,哥哥,我为你们报仇了。”

      谢灵然站在她身旁,轻声道:“父亲,女儿也为你报仇了。”

      三日后。

      石猛罪证被公之于众,等待秋后问斩,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郜、谢两家彻底平反,之前牵连的诸多无辜之人也还以清白之身。

      只是那些没能回来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

      风波过后,郜溪和谢灵然站在西山瞭望台上,远眺京城。

      “经此一役,朝中怕是无人再敢小觑我们了。”谢灵然淡淡道。

      郜溪笑而不语。

      石猛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让她心内隐忧不安。

      “我不过是想捞个高位,他想捞的,可是整个大舟……”

      她当时不明所以,只是嗤笑一句:“呵,死到临头,口出无状。”

      “……你们以为赢了?可笑!这江山……早就改姓了!去问问他,问问他那个藏在深宫里的宝贝……哈哈哈……”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刽子手一刀了结,状若癫狂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人头落地,那句话也落进了郜溪心里。

      深宫里的宝贝……?

      石猛口中的“他”,会是自己一直怀疑的那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

      郜溪看向谢灵然,心中暗自对她抱歉。

      如果是的话,那我要为我接下去做的事跟你说声对不起。

      谢灵然觉出郜溪的异常安静,问道:“阿溪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石猛伏诛后的月余,郜溪凭借赫赫军功和逐渐积累的威望,终于在京城获得实权将军的职位,掌握了一支不小的禁卫军。

      她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对普通兵士却并不苛待,尤其见不得倚强凌弱之事。

      谢灵然则以随军医师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不仅救治伤兵,也默默帮她观察军中风向,稳定人心。

      一日傍晚,郜溪巡视营区归来,卸甲入户。

      谢灵然正在整理药材,见她神色不对,放下手中的活计。

      “怎么了?”

      郜溪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怒道:“禽兽不如!”

      她深吸几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怒火,冷静叙述片刻前所见所闻。

      方才她路过营地偏僻处,听到可疑挣扎声。

      过去一看,竟是一个身材瘦弱的新兵被两个膀大腰圆的老兵堵在角落,衣甲被扯开大半,外裤也被褪下。

      那新兵满脸木然,裸露肌肤处有被揉搓的红肿痕迹。

      郜溪当即厉声喝止。

      那两个老兵见她突然出现,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辩称只是“玩笑一番”、“小打小闹”。

      那小兵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军中竟有此等龌龊之事!”

      郜溪冷面道,“我已将那两人拿下,关入了重囚牢!”

      谢灵然听完,眉头也蹙起。

      军营中这种弱肉强食的阴暗面一直存在,只是通常被掩盖下去。

      “你打算如何处置?”

      “军法从事!”

      郜溪毫不犹豫,“强辱同袍,依律当斩!明日校场集合全军,我要亲自监刑!”

      翌日,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兵士。

      气氛肃杀。

      那两名犯事的老兵被押上来,面如死灰。

      当众宣读完罪状和军法后,郜溪没有丝毫犹豫,冷声下令:“斩!”

      刀光落下,血溅校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兵士,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也可能受过欺压或心怀恐惧的弱小者,都感受到了极大震撼。

      郜溪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今日斩此二人,非为我个人喜怒,乃为明正军法!”

      “在我麾下,无论出身,无论强弱,皆为同袍兄弟!持强凌弱、欺辱他人者,这便是下场!

      “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无论何人,一律严惩不贷!”

      许多底层兵士看向她的目光,除去敬畏,更多几分信服。

      此事过后,军中风纪为之一肃。

      几日后,她与谢灵然深夜商议近来治军思绪。

      “仅靠严刑峻法,恐难根除。”

      谢灵然冷静分析道,“军中以男性为主,体力强弱分明,等级森严,此类事情难免滋生。而且,许多男子自小便被教导要争强斗狠,压抑情感,反而更容易将暴力施加于更弱者。”

      郜溪点头,她想起自己初入军营时的艰难,若非武功高强,恐怕也难以立足。

      “你说得对,堵不如疏。或许,该换换风气了。”

      隔日早晨,她便向朝廷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中,她并未直接提及那桩丑事,而是从当前战局出发,陈述兵员紧张、兵源单一的弊端。

      “北狄骑兵骁勇,其部族中女子亦常参与狩猎骑射,体力与敏捷不输男子。我方为何不能效仿?招募身体强健、自愿从军的女子,单独编练一营,或可出奇制胜,亦可缓解兵员压力。”

      她甚至提出,可先从边关地区招募那些家中男丁已战死、生活无依的健壮女子,给予她们一条报国谋生之路。

      这道奏折投石入湖,在朝中引起争议动荡。

      保守派大臣纷纷反对,认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从军不成体统,扰乱纲常。

      但支持郜溪的将领和一些务实的大臣则认为可以一试。

      此时边境压力依然很大,兵员确实短缺。

      最终,皇帝斟酌再三,勉强同意郜溪在其辖区内试行。

      消息传出,全军哗然。

      许多男性兵士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感到被羞辱,扬言若是女子进军他会卷铺盖回家。

      但郜溪力排众议,迅速发布了招募令。

      起初,应者寥寥。

      世俗偏见和从军艰苦让大多数女子望而却步。

      但也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女子,或是家中无人、或是心怀壮志,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前来。

      某日,在零星几个报名的女子中,谢灵然瞥见了一张亲切面孔。

      “红绡!”

      “停云!”

      谁也不会料到,昔日最不对付的二人,竟会在这样一个场合碰面,再无往日半分嫌隙。

      “停云,我听说京城炙手可热的小郜将军名叫郜溪,我心中想着是否是和你本名撞了,没想到真是你啊!”

      谢灵然扯出一个尴尬笑容,将她拉到僻静处,一五一十将当初生死关头的换名之举细细道来。

      “天呐,你是原先那个谢阁老的女儿!”红绡掩嘴惊呼。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可以唤我灵然。”

      “呃……我还是习惯叫你停云,不过你刚刚说的小郜将军为你做的那些事,她可真是个仁义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谢灵然娇羞应下红绡对郜溪的夸赞,然后看着她欢呼雀跃地回去拉上其他姐妹过来报名。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灵然主动请缨,协助甄选和初步安置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女孩们。

      她并不只看体力,更注重意志和眼中决心。

      第一批招募到的女子不足百人,她们被单独设营,由郜溪亲自挑选了几位信得过、品行端正的军士长进行训练。

      训练之初,困难重重。

      这些女子体力基础参差不齐,对军队纪律一无所知。

      而且,还要承受着来自大部分营区男性的异样目光,甚至嘲讽。

      不少男兵呈口舌之快,出言讥讽。

      性子泼辣如红绡者会反唇相讥,多数女子则避开他们走动。

      郜溪对她们的要求丝毫不放松,与男兵同等的训练量。

      在某些需技巧和耐力的项目上,对女子要求更高。

      她经常去女兵营巡视,看着她们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累得筋疲力尽却咬牙坚持。

      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那种在绝境中不甘、想要挣脱命运、证明自己的眼神。

      这眼神,她在教坊司的姐妹们眼中见过,在谢灵然眼中见过,在她自己眼中也见过。

      女子成功入伍整编进队后,当初那些扬言要卷铺盖回家的男子们仍好好地待在军营中。

      有的甚至献起了殷勤,大言不惭是为了绵延舟朝后代考虑,才一时低声下气。

      逼得郜溪不得不补充军纪,规定女子入伍三年内不得繁育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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