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啼落

5、第 5 章

　　我们靠在一起坐到很晚，送回了一批又一批游人，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彼此。
　　我的头枕在阿祁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没入海平线，坦然迎接夜晚的到来。
　　永远闭上双眼那天，等待我的会是无尽的黑暗。
　　扪心自问，我是怕的，一番自我安慰过后又归于平静。
　　恐惧是人类面对未知的自我保护，而死亡并不被列入未知行列。
　　芸芸众生的最终归宿无一不是死亡，比起世界上第一个面临死亡的人，我幸运得多。
　　出神间，阿祁搂住我，温暖的手掌隔着衣服，搭在我的胳膊上。
　　“很晚了，夜风太凉，我们回去吧？”
　　入耳的声音低哑，我下意识以为他被吹感冒了，坐直身体后才想起他的嗓子还没恢复好。
　　将心底的不安压下去，我站起身，却因为久坐眼前发黑。
　　在我控制不住身体左右摇晃之时，手被人抓住，整个身子靠向力量源处。
　　身旁的声音染上慌乱：“我没事的宝贝，不用担心。”
　　“嗯。”
　　我拼尽全力挤出一个字，枕在阿祁肩膀上缓了缓，才终于摆脱那股眩晕感。
　　思绪恢复清明，我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具身体，已如此不经折腾了。
　　听到我的笑声，阿祁身子一抖，双手拥住我。
　　“不怕，我陪着你。”
　　感受到他的细微颤抖，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是我勇气的来源，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所以你也别怕。
　　回到酒店，简单梳洗过后，我躺上床，阵阵困意袭来。
　　旅行本就耗费精力，如今我又生着病，精神实在不足。
　　阿祁正在洗澡，伴随着哗哗流水的声音，我很快进入梦乡。
　　凌晨，我被惊人的温度烫醒，没来得及疑惑，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不舒服的呓语。
　　探上阿祁的额头，触到的温度令我迅速缩回手指，急忙下床去拿医药箱。
　　虽已用手感知过，但测温枪上红红的「39.8」还是吓我一跳。
　　我拿出降温贴给他贴上，一刻也不敢耽误，又转身去烧水冲药。
　　怕他喝药时不小心呛着，我试图将他叫醒，试了几次都毫无效果，只能把药先放于一旁，将他摇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我心下一喜，伸手要去拿药，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他很用力，我挣脱不开，想要哄他松开手乖乖吃药时，才发现他的嘴唇动着。
　　他太虚弱了，声音很小。
　　我低下头，将耳朵送到他的唇边，听到内容后僵在原地。
　　“别走，宝贝。”
　　“不要丢下我。”
　　我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回握住他的手，眼泪迅速蓄满眼眶：“我不走，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拿药，不是要离开你。”
　　“阿祁，你烧得很重，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他好似真的听懂了我在说什么，手上逐渐泄了力气，但依旧握着。
　　我笑了笑，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疼：“先松开我好吗？你这样抓着，我不能动。”
　　闻言，他无焦距的眼睛微微转动，看着我，尽力地想要看清我。
　　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抬起手，想为我擦眼泪，却碰不到我的脸。
　　我三两下抹干眼泪，对着他笑：“我扶你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担心他又胡思乱想，我接着补充了一句：“我陪着你，我们一起。”
　　他的手动了动，小指从我的手背上扫过。
　　我端着药走过去，扶他靠上我的肩膀，一点点把药喂给他。
　　做完一切，我关了灯，躺在他身边，时不时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
　　天际泛白，阿祁的体温终于降下去。
　　我松了口气，挤进他怀里，抬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知道你很爱我。
　　就当爱屋及乌。
　　看在我如此担心你的份上，也要好好爱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