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啼落

16、全世界（宋予安视角）

　　我叫宋予安，给予的予，平安的安，是一名准大一新生。
　　高考前，老爸问我暑假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巴厘岛，因为提前答应了同学的邀约，所以我拒绝了。
　　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在向我告别。
　　接到小叔电话时我错愕了很长时间，挂断后立刻订了回省的机票，紧赶慢赶到了医院。
　　病床上躺着陷入昏迷的老爸，爷爷奶奶和小叔在一旁陪着，谁都没有说话。
　　看到我推门而入，小叔抬起红着的眼眶看向我：“回来啦？”
　　我点头，眼睛移向病床，看了很久，直到涩意弥漫才眨了眨，问道：“医生怎么说？”
　　“他这些年来心里一直满着，相思成疾，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小叔说完别过头，可我还是看见了他掉落的泪珠。
　　我知道，这滴泪是为我小爸流的。
　　我没见过他，但每次去扫墓时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总会觉得亲切。
　　但更令我惊讶的，是老爸对小爸的爱。
　　听说小爸喜欢海，自我记事起，老爸每年都会去不同的城市看海，有时还会捡一些漂亮的贝壳，带去墓地给已故的爱人分享过后又带回家珍藏。
　　家里有一整面玻璃墙，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
　　闲暇时间，老爸总喜欢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面墙发呆，一神游就是大半天。
　　小时候懵懵懂懂，后来小叔告诉我，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不在了。
　　我站在床尾，看着老爸发间的银丝，恍惚又想起墓碑上那张黑白照。
　　小爸离他太久，这十八年他撑得辛苦，如今这样，也算解脱吧。
　　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心跳监测仪倏然发出猛烈巨响，半分钟后发出刺耳的长鸣。
　　老爸走了，在夏日一个明媚的清晨，似是临走前做了美梦，嘴角还挂着笑意。
　　我们收拾遗物时，在他大衣内侧口袋发现了一封信。
　　“展信舒颜。
　　近几年身心俱疲，想来日子该到头了，实话实说，他走后，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恨不能尽孝，爸妈不要责怪，小安那里，烦请你们多加照顾。
　　他等了我十八年多，一定累了，所以这次换我去找他。
　　遇见他那天，我就知道此生非他不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会遇见他，去爱他。
　　墓地我之前已经买好，就在他旁边，这一次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世界黯淡，我去寻找我的色彩。
　　珍重，勿念。”
　　像是没有落款的遗书，又更像胆小而不敢署名的情书。
　　老爸下葬那天，我站立在他们的墓碑中央，看着照片上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内心的悲伤与震撼久不能息。
　　小叔想让我和他一起回爷爷家，我拒绝了。
　　我得回家，替老爸守着那面贝壳墙。
　　当天晚上，我梦见了小爸。
　　他站在我面前，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愉悦的笑容挂在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他叮嘱了很多，最后挥了挥手，搂着一旁老爸的胳膊，对我说：“宋安，好好生活。”
　　“我的全世界，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