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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次失败的攻略16 天选之子的 ...

  •   父母常说容观是个怪性子。
      不骄不躁,不争不抢,活脱脱一个空心人,日后进了官场,怕是无甚作为。

      容观对此嗤之以鼻。

      正相反,他抢过,得到过,太多太多次。
      多到心生厌烦。

      从记事起,容观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他能回到过去。
      只有他能回到过去。

      这神奇的天赋并不受他的控制。
      他可能突然回到半个月前,可能突然回到当天早上,也可能突然回到半个时辰前。

      全凭天意,毫无规律。

      即便如此,年龄尚幼的容观依旧很满意。

      每每闯祸,他都会一遍一遍地反思,到底是那里出了漏洞,该如何改进,方不被父亲得知。
      若是能回到犯错之前,他便会使用完善好的方法,若是不能,便将此事牢记心底,以防万一。

      于是。

      家中糖罐空了大半,厨子的徒弟挨了师父一巴掌;
      父亲桌上的铜钱不翼而飞,几个年龄不大的仆役挨了顿打,旋即被发卖;
      义学墙上冒出几句辱骂先生的话,与他起过争执的玩伴被先生勒令退学。
      ……

      肆意更改他人命运的把戏,容观乐此不疲。

      后来父亲仕途步步高升,故常有阿谀逢迎的人来府上做客,见了容观便夸赞他天资颖慧,日后必成大器。

      那时容观不过五岁,正值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年纪,他信以为真,日渐骄倨。
      渐渐笃信,自己便是那天选之人。

      若非上天垂青,他怎会得此异能?若非上天偏爱,他屡乱因果,又怎会不受神诛?
      答案显而易见。

      美好的幻梦于容观六岁时破灭。

      铁面无私,身着红袍的人背手站在院子中间,他只是挥了挥手,便涌进无数气势汹汹的士兵,他们沉默着,将容府翻了个底朝天。

      一向端肃沉稳的父亲披头散发,大喊大叫,像条疯狗一样被人从家中拖出。母亲抱着他,缩在墙角,无助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翻箱倒箧,到处劫掠。

      容观吓坏了。
      他闭上眼,无数次祈求上天,给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上天听见了。

      在他和母亲入狱的第二天,他回到了抄家前五日。
      他跑到父亲面前,惊恐地描述了一切。

      那是容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人分享自己的秘密。

      父亲罚他在祠堂跪了两晚。

      祠堂很冷,无人看望他,唯有两支蜡烛静静流着白泪。
      他想了很多,至于想的是什么,早就记不清了。

      容观出来后,什么都没说。
      照旧吃饭,睡觉,直到那个红袍身影再度出现。

      父亲死了,母亲亦是。
      两人不约而同,自缢于牢中。

      只剩容观一人。

      从少爷摇身一变成了奴仆,被送往宫中当差。

      鞭打、辱骂成了家常便饭,他还是能回到过去,但无论他怎样做,都逃脱不了惩罚。
      昔日引以为傲的能力,变成了痛苦的噩梦。

      抛弃自尊,折断傲骨。
      点头哈腰,谨小慎微。

      麻木苟活于世。

      一晃十二年。

      路过御道,容观再次瞧见那令他恨入骨髓的红袍。
      往日欺压容观之人,见了他都得赔卑躬屈膝,连连赔笑。

      容观问,他是谁?
      同行之人哈哈笑了几声,说你怎会问起他,是他父亲带人抄了你的家,将你变成了现在这副卑贱模样,得此功勋,秦家平步青云,已是城中望族。他名为秦子熙,是皇上近期最倚重的臣子,你这辈子都无法接触之人。

      秦子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恨意的种子早已埋下,如今终于得以生根发芽。

      容观恨秦子熙。
      是他占据了自己的未来,是他抢走了本该归他的门第、功名与前程。

      恨啊!恨啊!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容观好似重回儿时。
      稍有闲暇,他便如疯了一般,从六岁开始,规划着翻身的计划。

      他打听了很多消息,其中有两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是记录容家犯罪的卷宗只会存档十年,二是为奴后若是有人肯买他,也可不进宫中当差。

      他想出一个计划。

      许是上天看他实在虔诚,终于大发慈悲肯给他机会。

      容观重回六岁。
      离抄家还有两个月。

      刚回去那天,容观激动地发疯。
      手上的老茧没了,阴湿的住处变回了豪华的寝室,一堆下人低眉顺眼,伺候着他。

      他找了很多人,却无济于事。
      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

      再次入狱,又是十二年含辛茹苦。

      只是这次,容观懂得了该如何讨好巴结那些人,最终获得了个还算轻松的差事。
      也是这次,他意外碰见了父亲的同党。

      那人花了笔银子,将他调往御前当差,命他每七日,将宫中动静暗中传出。

      借这机缘,容观知晓了不少秘事。
      如,秦子熙因何得皇上青睐。

      兵部丢了份盖满官印的密信。信被人暗中篡改,送往了鹰嘴山服苦役的囚徒手中。
      信里称,要在他们当中择一人处死。
      这批囚徒所犯不过鸡鸣狗盗的轻罪,本就罪不至死,又因朝夕相处,彼此情谊深重。得知此事,竟合伙罢工,闹着要朝廷收回成命。

      此事起得蹊跷,朝堂之上,众臣对于是否发兵镇压,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秦子熙便在此时出列请愿,要只身前往鹰嘴山,与闹事之人交涉。

      他成功了,未费一兵一卒,便平息了这场风波。

      事后查出,此次乌龙,乃是数名盐枭为大批量贩运私盐,刻意挑起的事端,想借此引开朝廷耳目。

      容观觉得此事办的极蠢。
      他恶劣地想,总将自身性命当作谈判的筹码,秦子熙迟早会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此后他大约重来了几百次,可惜无论哪次都没能看到秦子熙惨死,实属遗憾。

      ……

      究竟重复了多少个十二年,容观自己都记不清。

      他觉得自己每件事都已做到了最好,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过去。

      为什么?

      上天究竟要让他明白什么?

      又一次回到六岁。
      容观将自己关在房中,想了一宿。

      他想明白了。

      曾经的他能操控别人的命运,而现在的他只能堪堪保证自己吃喝无忧。
      从天选之子变成了平庸的俗人,难怪天道看不下去。

      他改变了自己的目标。

      他要当王,至高无上的王。

      经过的十几次重来,容观反复试错,终于得到了一套可实行的完美方案。

      要做的事很简单。

      容观找到那些盐枭,与他们做了一笔交易。

      只需多改几个字,便能将鹰嘴山的罢工变成暴乱。已入朝为官的容观向皇上上书,请求出兵镇压。
      待满朝注意力皆在鹰嘴山上时,他将盐枭麾下的私兵收入囊中,安插在城中各处。
      再以国库空虚为由,劝皇上在某处开宴,让自己的私兵杀死前来参宴的重臣贵族。

      一切顺利进行,却突然卡在了最后一步。

      皇上对他起了疑心,派人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事情败露那天,容观跪在地上,怎么都想不明白。
      同样是为皇上出谋划策,为什么秦子熙不会遭受这般待遇?

      不公平。
      真不公平。

      他想不通,也无需再想。

      又回到了过去。

      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叶宁晨,一个此前并不存在,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像是误入猎场的鹿,懵懵懂懂地朝他靠近,毫无畏惧地展露肚皮。

      容观认为,她的到来一定是上天为自己的不公平所做的补偿。
      所以,她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看着她寄来的信,容观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母亲。
      母亲跟她一样,傻乎乎地,永远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丈夫,即使丈夫让她随自己而去,也毫不犹豫。

      叶宁晨会和母亲一样吗?
      她会为自己而死吗?

      容观思忖良久,决定勉为其难,给她一个成为自己信徒的机会。

      叶宁晨同意了,她很开心。

      那一瞬间,容观似乎能理解父亲了。
      如果他会死,他也想先杀死叶宁晨再死。

      叶宁晨有时很可爱。
      她直接将叶明逸的去向说出,让他锁定了即将调查到他头上的叶明逸。

      果然呐,她是上天送他的礼物。

      将叶明逸推下去的时候,容观少见地产生了些许愧疚。

      为了消磨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他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只要她眼神有过停留的,他都买了下来。

      可惜,信徒生了异心。

      她竟敢因为秦子熙的事为他发火。

      一遍遍重来产生的怨气一触即发,容观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可是啊,可是。
      叶宁晨在哭。

      她红着眼,胆怯地抬眼看他,红润的唇咬得发白。
      晶莹的泪珠沿着白嫩的脸颊迅速划下,止都止不住。

      容观觉得身上在着火。
      这股莫名的火,将他五脏六腑烧的生疼。

      一瞬间所有阴暗、上不了台面的想法在脑中炸开,大声叫嚣。

      他想亲下去。
      将她脸上的挂着的泪珠吃净。

      马车停了,容观回过神来,松开她,强装镇定离开。

      那一夜,他的梦里全是她。
      或笑,或哭。

      ……

      依旧重来。
      这次容观没有回到六岁。

      他在醉晚花暗处藏着,等着偷那封信。

      只是,容观忽然不想将皇上取而代之了。

      他厌倦了重复几百次的相同选择,想尝试一次不同的活法。

      他钻进某个包厢,等待着少女的闯入。

      天黑了。

      始终无人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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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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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