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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花芜尽回来后,崔雪断仍旧在屋顶舞剑。

      二人都对对方互不过问,花芜尽还有正事要等着做,埋头进了屋。把早有准备的纸笔和先前画的摆在桌面上。

      今日剑阁之景与路线,她都已经记了下来。

      她提笔干净在纸上勾勒,不多时就把路线画了出来。花芜尽盯着上面密密麻麻详细的路线,深呼吸口气,手指轻轻地抚摸上去,眸色渐沉。

      接下来,只要再把所有的拼凑好,就能得到金阁中心的大概图纸了。

      这些图纸可都是她的宝贝,为了保证不被崔雪断发现,花芜尽藏在了他接触不到的位置——她的床榻底下。

      藏好了东西坐回桌前,花芜尽目光扫过多出来的纸张墨汁,脑海中有了一个想法。

      墨色线条铺在干净的纸张上,起初是一个男子的轮廓。可到了眉眼时,花芜尽又停笔犹豫起来。左比比,右比比,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彼时,崔雪断舞了剑身上大汗淋漓,他从屋顶跳下,最终踌躇在门前深呼吸口气,而后敲响了门。

      “我进来拿身衣裳。”

      “进。”

      花芜尽把没画完的画纸反过来,用没喝尽水的茶杯压住,避免被风吹走。

      崔雪断在外面听到她的声音后就进来了。

      推开门,只见花芜尽就端坐在桌前。眉目低垂,神色冷淡似初晓时快要不见的星月。

      桌子上还有一些纸张笔墨。零零散散,砚台上的墨还是新磨的。

      看到她在看他买给她的书,现在还用他买的纸墨画画,他很高兴。

      崔雪断眉眼略弯,绕过桌子去取衣裳。

      花芜尽背影单薄,墨发仅用根素绦系起。
      窗外竹影翻动掀起一片柔和绿光,静静照在她的身侧。犹如一只囚禁在笼中的高傲孤雁。不屈服,不作态。

      他之前给她带了很多首饰和脂粉回来,本以为花芜尽至少会分散注意力欢喜一点。他本不求她原谅他,他只是想做些什么弥补她。可花芜尽看到东西的时候居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他居然如此恶心下作,内心龌龊,还想要她梳妆打扮给他看。
      崔雪断也就无话可说,默默自作主张把那些首饰脂粉收到梳妆台的抽屉里。

      这个房间是没有梳妆台的,花芜尽来了后崔雪断就给她造了一个,嵌上一面铜镜。她最多坐在那里梳头发,从未上妆。

      ……

      崔雪断喉咙干涩,怀中抱着衣裳走到桌边欲拿个水杯倒水喝,他手才刚刚伸过去,花芜尽心中就拉响警报,反常地突然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用自己的手去挡他的手。

      “不准看!”

      她的宽袖因要去截崔雪断,不经意在桌面上一扫。袖子过后,连带着画纸上的茶杯都被吧嗒一声被打翻,水洒在桌面上打湿了下面的画。

      花芜尽指尖触及到崔雪断的手背,崔雪断很快反应过来,没有考虑到花芜尽方才说的话是什么就先把倒下的茶杯拿开。

      “担心你的衣裳!”

      崔雪断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张被晕染开墨团的画纸提起。

      晒晒应该还不算毁。

      在他的认知里,这可是花芜尽费劲画出来的作品。

      但他没想到,把这张纸提起,上面迷迷糊糊的线条看出来居然是一个男人的面貌。

      断眉,鹰眼,杀伐果断的气势。画的虽然潦草简单,而且只有上半张脸,下一半被毁了,但崔雪断还是一眼能看出来花芜尽画的是他。

      他一阵欣喜袭来,伴随着不可思议。
      “这是……我?”

      崔雪断看向花芜尽,没有放过她脸上一瞬间被发现的窘迫和薄愠。

      “是你又怎样。”

      花芜尽哼了声,抢过崔雪断手中被打湿的纸,随手一捏就把它捏成一个墨团砸在崔雪断的胸口。
      “出去,这不关你事。”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在男人看来有点娇嗔的撩拨意味在。

      崔雪断胸口被纸团轻轻砸了下,他不禁低低呵笑声,蹲下身把湿纸团捡起。指腹摩挲能捏出水的纸团,温言说道:

      “画到半途岂不可惜,不如你再照着我画一次。”

      “什么?”

      花芜尽有点搞不懂崔雪断的脑回路,他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可她只是想把他的画像画下来,粘在木偶人身上诅咒他的。

      花芜尽难得神情松懈,常皱起的眼眉平和,干脆利落地应了,杏眸直直望向崔雪断。
      “可以。”

      只凭脑海里的印象,的确画不出其人的神韵。这确实是个诅咒的好机会。

      念着花芜尽画画要在桌上使用纸墨,崔雪断便主动寻找他当模特的位置。

      “我坐床上罢。”

      “不可!”

      崔雪断把刚要接触到床榻的屁股忌惮似的快速抬起,“为何?”

      桌子和床正对着,他本以为这样子还方便她画画。

      花芜尽捏着笔杆的手微紧,她自己当然知晓缘由,因为床榻下还有金阁的地图。
      但避免被崔雪断察觉,她只能找借口说道:“你身上不干净。”

      崔雪断觉得花芜尽貌似总有对他不爱干净的误会。

      不过他一个男人,可能无论如何在女子眼里都不算爱干净吧。

      更何况和她初见那面,他身上溅满了她亲人的血。
      崔雪断不愿再想,每每念及他和她的关系。就好似一眼望到了头。
      乌云密盖,永不见天日。

      不会有那一天了。

      经过花芜尽的指点,崔雪断最后定在了靠在柜子上,以双臂交叉抱着剑的姿势给她照着画。

      头一次被人照着作画,他还陡生出几分不自然来。或者说,是因为要被她长久地盯着,需细致观察面容五官。他才不自然。
      他长得,应该不丑吧?

      像她这样的高门女子,俊秀且文武双全的男子应该经常入目。崔雪断心尖无声漫出自卑,那他比起那些男子,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城中虽然处处张贴着有他的画像,但在崔雪断看来,那些通缉令都不算是画。

      花芜尽调好墨汁,哪里知道面前的这个男子有哪些心思,嘱咐一句:“我要开始画了,不准动。”

      崔雪断拘泥地点点头,全身僵硬,神情端着。眼角有时候还会抽搐几下。

      先前那张画,花芜尽画得模棱两可,这次照着崔雪断画,手下的动作都变得流畅了许多。

      他靠在柜子上,大多时候都是不看她的,偶尔视线碰撞在一起他也会仓促地移开。

      男子脸廓锐利的线条浅淡,五官沾笔最为浓墨,发端亦是。在勾勒他的一双阴鸷眼瞳时,花芜尽抬眼注视着他的双目。喉咙微紧,手颤抖。
      笔在纸上悬空良久,人开始怔怔走神起来。

      这双眼,太可怕。

      时光流淌,窗外青石鸟儿停脚。花芜尽桌前作画,柔软纤细的脖颈偶尔低弯。光斑在纸页上流动,掠过她的手指和笔尖。

      崔雪断开始不回避她的目光,怀中抱剑,眼神隔着半空柔和轻落在她身上。
      花芜尽抿着唇,被他这么看着,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住身躯,阴湿且黏腻。

      女子睫毛颤抖,纸面落下最后一笔后舒出口气,迫不及待地把崔雪断的注意力转移。

      “画完了,你可以走了。”她收拾着画具说。

      “我能看看么?”

      崔雪断走过来,竟语带祈求。

      花芜尽把画提到他眼前不过一瞬又急速撤下。一双杏眼圆瞪,仿佛在强做起凶恶气势,“好了,看也看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行吧。”

      崔雪断抱着衣裳出去了,压根没有想到花芜尽画了他的画像会拿来做什么。

      崔雪断出去后,花芜尽失力地坐回椅子上,手上的画像也随着脱力轻飘飘地坠落在地。画上的那个人平躺地看着她。

      她盯着那张画上的眼睛,随后走过去把画收起来和地图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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