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你要老婆不？》忧郁的带鱼

36、第三十六天

　　辰时，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玄清观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仲九一身青灰道袍，银发束得一丝不苟，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沈珠珠紧跟在他身后，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平复着有些加速的心跳，她腰间挂着那块槐木令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木纹，既是紧张，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李大柱和王福安留守观中，加强戒备，此行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李家宅院位于镇东，是一座三进的大宅，粉墙黛瓦，看得出家底颇丰，然而，此刻宅子上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李老爷和昨日那位李夫人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仲九到来，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九叔！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李老爷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仲九微微颔首，目光在宅院门楣和四周扫过，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沈珠珠跟在他身侧，学着仲九的样子，看似随意，实则已悄然将一丝意念沉入令牌，感知着周遭。

　　刚一踏进宅门，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阴冷粘腻感便如同蛛丝般拂过她的感知。

　　并非强烈的阴煞邪气，更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经过后残留的污秽气息，让人心头莫名发堵，腰间的令牌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证实了她的感觉。

　　“带路，去看看病人。”仲九声音平静，打断了李老爷夫妇准备诉苦的话头。

　　“哎，好，好！”李老爷连忙引着二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厢房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像是东西放久了的霉腐气。

　　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蜷缩在床榻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眼神空洞呆滞，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时而痴笑，时而低泣，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正是李家的那位小姑子，李玉茹。

　　沈珠珠的目光落在李玉茹身上，令牌的感应依旧微弱，那阴冷粘腻感似乎萦绕在她周围，但并未深入其神魂。这不像是被厉鬼附身，倒像是……被什么污秽之物冲撞了，或者沾染了极强的怨念晦气。

　　仲九走到床前，并未立刻做法，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玉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本源，他伸出两指，虚悬在李玉茹眉心之上，指尖有淡淡金芒流转。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如何？九叔？我妹妹她……”李夫人急切地问道。

　　“并非寻常附体。”仲九淡淡道，“是沾了极重的尸腐怨煞之气，冲散了魂魄，迷了心窍。”

　　“尸腐怨煞？”李老爷脸色一白，“这……这从何说起啊？玉茹她前几日只是回了趟城外山里的娘家……那村子虽偏僻，但也安宁，怎会……”

　　“娘家在何处山中？”仲九问道。

　　“就在……就在北边那片野人沟附近……”李老爷答道。

　　野人沟？沈珠珠心中一动。那地方离之前剿灭邪婴尸傀的荒宅并不太远。

　　仲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问，转身对沈珠珠道：“珠珠，你来。”

　　沈珠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要她出手，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到床前。

　　“凝神，静气。”仲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稳如磐石，“引令牌清净之力，涤荡污秽，安抚其魂。”

　　沈珠珠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昨日练习时的感觉，她将神识沉入腰间令牌，不再去想什么攻伐震慑，只想着“净化”与“安抚”。意念集中，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令牌之中。

　　令牌温润的力量回应了她，一股柔和而纯净的清凉气息，如同初春的溪水，从令牌中流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向她的指尖。

　　她伸出食指，学着仲九之前的样子，虚悬在李玉茹的眉心，那清凉纯净的气息缓缓笼罩而下。

　　起初，李玉茹并无反应，依旧痴痴傻傻。

　　但渐渐地，那萦绕在她周身的阴冷粘腻感，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她呆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含糊的呓语也停了下来。

　　沈珠珠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维持着意念的输送。

　　然而，就在那污秽之气即将被彻底涤净的瞬间，异变陡生。

　　李玉茹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怨毒、疯狂的光芒，她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如同老鸦嘶鸣般的尖笑！

　　“咯咯咯……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纯净的魂灵……美味的容器……”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带着强烈恶意的阴冷气息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竟暂时冲散了沈珠珠令牌的清净之力。

　　沈珠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这根本不是残留的怨煞，这是……有东西借体传话。

　　李老爷和李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躲到一旁。

　　仲九眼神一厉，一步挡在沈珠珠身前，目光冰冷地看向状若疯癫的李玉茹：“何方孽障，敢在此作祟！”

　　“咯咯咯……”李玉茹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看着仲九，又看看他身后的沈珠珠，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玄清观的小道士……和……新生的活无常？真是绝佳的祭品……教主一定会很喜欢……”

　　教主？黑巫教！

　　沈珠珠心头巨震，果然是他们搞的鬼。

　　“藏头露尾！”仲九冷斥一声，并指如剑，指尖紫电再现，就要点向李玉茹眉心，逼那邪灵现形。

　　然而，那附体的东西极其狡猾，似乎自知不敌，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嚎。

　　李玉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浓黑的、带着强烈尸臭的怨气从她七窍中猛地喷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扭曲的鬼面，朝着仲九和沈珠珠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即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窗外。

　　它想逃！

　　“哪里走！”仲九早有防备，袖袍一拂，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符箓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贴在了那逃窜的怨气鬼面之上！

　　“嘭！”

　　符箓爆开，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将那怨气鬼面吞噬净化。

　　与此同时，床上的李玉茹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眼中的怨毒和疯狂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昏迷后的恬静。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也随之消散。

　　李老爷和李夫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腿都软了。

　　“邪灵已除。”仲九收回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令妹魂魄受损，需静养些时日，服些安神定魄的汤药便可无恙。”

　　他目光扫过窗外，眼神微沉。那邪灵最后的话，无疑是黑巫教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他们不仅知道玄清观，知道了沈珠珠活无常的身份，甚至将他们也视作了目标。

　　沈珠珠看着昏迷的李玉茹，又想起那邪灵怨毒的话语，手心微微出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黑巫教的诡异和狠毒，他们竟然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走吧。”仲九对沈珠珠道，语气依旧平静。

　　两人离开李家宅院，走在回观的路上，晨雾已散，阳光洒下，却驱不散沈珠珠心头的寒意。

　　“九叔……他们……”沈珠珠忍不住开口。

　　“意料之中。”仲九打断她，声音低沉，“李家之事，不过是试探你我深浅，兼带示威，那邪灵道行浅薄，徒具其形，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侧目看了沈珠珠一眼：“今日应对，尚可，临危未乱，灵力运用也算得当，但仍需勤修，黑巫教手段诡谲，远不止于此。”

　　沈珠珠用力点头，经过方才那一遭，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身力量的不足和修炼的紧迫性。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道观门口时，仲九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一处阴影，随即恢复正常，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