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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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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珠珠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所有的恐惧、后怕、脱力,在这句简单的认可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哑声问:“九叔……你没事吧?”
“无碍。”仲九收回手,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伤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调息片刻便好。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
这时,李大柱背着依旧昏迷的王福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兴奋:“师父!师娘!你们没事吧?我的娘诶……刚才……刚才真是太吓人了!那玩意儿……就这么炸没了?!师娘!您刚才那招……太……太厉害了!”他看着沈珠珠,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崇拜。
“少废话。”仲九打断他,“看看福安伤势如何。”
李大柱连忙将王福安小心放下,仲九俯身检查了一下,探了探脉息,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神魂受震,气血翻涌,需静养几日。”
他取出银针,在王福安几处穴位上快速刺下,又喂他服下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不一会儿,王福安苍白的脸上便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悠悠转醒。
“师……师父……”王福安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仲九和沈珠珠,松了口气,“那……那怪物……”
“已伏诛。”仲九言简意赅,“能走吗?”
王福安在李柱的搀扶下试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勉强能行走。
“走。”仲九不再多言,率先向镇子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沈珠珠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和那份刻意压抑的虚弱。
回程的路沉默而压抑。
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深深的疲惫和那邪婴尸傀带来的震撼所取代,直到远远看到玄清观那温暖的灯火时,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下来。
福伯和张妈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四人狼狈归来,尤其是仲九衣襟上的血迹和王福安苍白的脸色,都吓得不轻。
“九叔!小姐!你们这是……”张妈声音都带了哭腔。
“无妨,遇了些麻烦,已解决。”仲九摆手止住他们的追问,“福伯,烧些热水,张妈,熬一锅安神汤。”
回到熟悉的道观,被温暖的烛光和关切的目光包围,沈珠珠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她帮着张妈照顾王福安,又给仲九和李大柱打了热水洗漱。
待到一切稍稍安顿,已是深夜,仲九将沈珠珠叫到静室。
静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仲九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许。
他看向沈珠珠腰间的令牌:“灵童魂魄初离污秽,又受惊吓,需以纯净香火愿力温养,方能稳固魂体,涤尽残秽。观中经阁,受百年供奉,正气最足,将其置于祖师像前,受香火熏陶七日。”
沈珠珠依言,小心翼翼地将令牌解下,当她捧着令牌走向经阁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令牌中那小小魂灵传来的依恋和安宁之意,她将令牌恭敬地放置在香案之上,缕缕青烟缭绕其上,令牌表面的木纹似乎都变得更加润泽了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袭来。
接下来的几日,玄清观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王福安卧床静养,李大柱练功更加拼命,仿佛被那夜的无力感刺激到了,仲九多数时间在静室调息,脸色日渐好转,但沈珠珠能感觉到,他损耗的元气并非短时间内能完全恢复。
而沈珠珠自己,则发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她对腰间令牌的感知更加清晰了,即便令牌不在身边,她也能隐约感觉到经阁中那灵童魂魄的状态,安详而平和。
她诵念《清静经》时,更容易进入那种心神空明的状态,甚至偶尔能主动激发那“慧眼”感知周围数丈范围,虽时间短暂,却操控由心。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对周遭气息的善恶变得异常敏感。
张妈熬汤时的慈爱,李大柱练功时的专注,王福安休养时的虚弱,甚至院中草木的生机……她都能隐隐感知。
而一旦有丝毫阴冷、虚伪、贪婪的气息靠近,令牌即便不在身边,也会在她心头敲响警钟。
这活无常的权能,正在一点点融入她的本能。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三日黄昏,李大柱从镇上采买归来,脸色不太好看。
“师父,”他找到正在后院指导沈珠珠练习掌控感知的仲九,压低声音道,“镇上都在传,北边荒山里的那座老宅子,前几日夜里突然塌了,还冒了好大的光,像是雷劈的……有人说听见了鬼哭狼嚎……现在都没人敢往那边去了。”
仲九神色平淡:“百姓如何说?”
“都说……说是天降神雷,劈了那闹鬼的宅子……”李大柱挠挠头,“倒是没人怀疑到咱们观里……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我回来的时候,总觉得……好像还有人盯着道观!不是以前那种凑近了窥探,而是……离得很远,躲在暗处的那种感觉!让人脊背发凉!”
沈珠珠闻言,心头也是一凛。
她这几日感知敏锐,其实也隐约有所察觉,只是那感觉极其微弱,时有时无,她便以为是错觉,如今李大柱也这么说……
仲九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他沉默片刻,道:“黑巫教损失一具即将炼成的邪婴,又折损数名教徒,绝不会善罢甘休,周怀安逃脱,必会上报,接下来的,恐怕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报复。”
他目光扫过李大柱和沈珠珠:“经阁香火,再续三日,三日后,我为灵童做法,助其往生,在此之前,观中戒备不得松懈,尤其是你二人,”他看向沈珠珠和李大柱,“修行不可怠慢,需尽快提升实力。”
“是!师父!”李大柱凛然应命。
沈珠珠也重重点头,她知道,那夜荒宅的恶斗,并非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雨,正在酝酿之中,而她,不能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存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空悬的腰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这座给予她安宁的道观,和那个……总会挡在她身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