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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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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入宫不在谢之夷的预料之内。
前世,她不过是宴会上的无名之辈,从未蒙太后青眼。此番忽然被唤入宫中,心底只觉困惑。
殿中香烟缭绕,檐下垂帘低垂。太后身着素色广袖,鬓发虽已斑白,却仍精神矍铄,眉目间带着不容轻忽的威仪。
“过来。”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自带不容抗拒的力量。
谢之夷俯身行礼,却被对面亲手扶起。那一瞬,掌心温热,目光中竟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慈怜。
“你模样生得好,”太后凝视她良久,缓声开口,“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哀家年岁大了,记性也不济,只觉像是曾经见过似的。”
谢之夷垂眸,心头微颤,仍低声答:“太后谬赞。”
太后并未深究,只笑了笑,语调转而温和,却带着笃定:“听闻你素来不喜热闹,但这花朝之宴,却该走一遭。女儿家,总要与同辈们多往来。时日长了,未必没有良缘。”
烛影摇曳间,谢之夷怔然抬眼,却见太后神色恬淡,仿佛只是随口叮咛。但那语气里的分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人人皆知她与薛问乾誓约已定,婚期更是将近。
胡太后怎会在这节骨眼上要她结交良缘?
太后并不解释,只是指尖轻轻一转佛珠,忽而抬声:“来人,宣裴郎入殿。”
谢之夷顺着她的眼神朝殿外望去——
外头传来靴声,沉稳清晰,由远及近。殿门缓缓开启,火光自门缝间溢入,一名青年踱步而入。
那人着一袭深青广袖,佩玉轻晃,气度清隽。他步履从容,每踏上一阶,烛火便随之摇曳,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谢之夷不由自主抬眼,心口倏地一紧——
那眉眼,竟与兄长谢砚有七八分相似。眉峰峭拔,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冷,与记忆中那个温润持重的身影,几乎重叠。
血液顷刻翻涌,她指尖绞紧衣袖。前世未曾见过此人,今生却骤然闯入,还偏偏长着这副模样……
太后看在眼里,笑容意味深长:“赫远,你也该与同辈多亲近。谢娘子,便是个极好的。”
烛火流转,殿中气息微妙而紧绷。
殿中一时无声。谢之夷心口怦然,却不敢抬眼。裴赫远神色如常,只在太后注视中,微微颔首。
胡太后低声一笑,指尖佛珠转动的声息在静谧里格外清晰:“哀家老眼昏花,却还看得出些姻缘的机缘。世事无常,良缘自在人心。”
她语气看似轻淡,却带着几分不容辩驳的笃定。
“时已不早,今日便到此处。赫远,谢娘子,皆自便吧。”
宫人应声,殿中气氛顷刻松开。
谢之夷随众退下,走出重帘之前,仍觉心绪翻涌。殿内香烟氤氲,似在眼底盘桓不散。
............
夜已深,宫中渐渐寂静,唯有风卷檐铃,发出轻微叮当声。
裴赫远上前一步,拱手道:“晚间已深,谢家妹妹独自出宫不便,赫远愿亲送一程。”
语气温和周到,仿佛未曾透露半分心机,却让人无从拒绝。
谢之夷本想婉拒,话到唇边,却被对方目光稳稳压下,只得点头。
二人并肩而行,石阶在夜色中延展,风吹得灯火摇摇欲坠,映出两人的影子在石阶上若有若无地重叠。
裴赫远步子不急不缓,恰好与她保持半步之隔。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润:“今夜得见谢家妹妹,实是意外之喜。”
眼底光色晦明,既有初见的欣喜,也有暗藏心计的审度。
谢之夷心头微乱,几乎想直视那双眼,却偏偏想起殿中错愕的一瞥——裴赫远与谢砚的相似,令她无法坦然。她只得强自镇定,语气平稳:“裴郎抬爱。方才太后之言,想来只是随口叮咛罢了。”
“未必。”裴赫远微微一笑,唇角弧度温雅,但目光如刀,锋锐得足以穿透她的心思,“有些话,看似随口,却是圣意。”
那一刻,风声仿佛也沉了,月光下,他的影子与她并行,近得让人呼吸都觉错乱。
正当空气凝滞之时,前方忽传来一声冷笑,尖锐割裂夜的宁静:
“谢之夷,好兴致。”
石阶尽头,薛问乾负手而立,月光映照下,他一袭玄衣,眉目如刀,唇角微挑,冷意森然。
风声骤紧,烛火随之摇曳,瞬间仿佛扑灭。谢之夷只觉心脏一紧——
一边是目光炯炯、暗藏机锋的裴赫远,一边是唇角含讥、气势凌厉的薛问乾。
她的警报又响了。
......
几乎是一看到对方流露出狠厉眼神的瞬间,电光火石间,谢之夷便做出了选择。
“薛郎,你来啦!”她一改方才的沉静姿态,轻巧快步上前,和薛问乾站在一起——
她姿容出众,平日不笑时已然是“任是无情也动人”,此番笑语盈盈地盯着他,竟有冰消雪融的灵动俏丽,倒让薛问乾一时怔住,问责的话也来不及说出口。
只是回头一见到青衫男子,薛问乾脸色又变差了。
他手臂箍得更紧,几乎将谢之夷拉入自己的怀里:
“裴家二郎可还想看我二人亲热,我是不介意的……”说罢,轻轻嗅了嗅怀着女子发梢,气息近得让人心跳错乱。
谢之夷心中暗暗骂他不要脸,脸却已不自觉地红了。
裴赫远站在石阶旁,眉目微蹙,却只是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薛问乾缓缓放开手臂,低声道:“赫远,告辞,还愿谢家妹妹一路平安。”
风吹动灯火,夜色下,三人的身影微微交错,宫中的静谧里,余韵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