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记》如是我闻一辞

3、第3章 惊雀

　　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
　　......
　　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

　　破晓，谢宅。
　　还未等到薛贼下聘的丝鞋礼，未央宫的一纸诏书便捷足先登。
　　“谢公和主母竟连胡太后都请动了！？”
　　阿姊眉头紧蹙，阿蛮安之若素，阿姜殚精竭虑。

　　阿姜从未想过自己年纪轻轻就有机会伴女娘入宫,
　　谢之夷从未想过自己的丫鬟会嗡嗡来去变成蜜蜂。

　　谢氏有二女，以往宫中有了珠花缎帛之类的赏赐下来，也都是备了两人份。
　　从不曾有单独传唤其中一人的时候。
　　谢之婉自前门把消息递进来就开始思索。

　　她倒不觉得是父母请了当今太后来作说客，谢家不事张扬，行事一向持重有度，岂会因一桩儿女之事请动太后，反落得托大之嫌？
　　况且太后其人，素来深居简出，不涉权政；梁主又非其所出，母子之间谈不得亲厚。
　　传闻太后早年有一子，名唤萧鋆，性情仁恕宽厚，才名卓然，然年未弱冠便薨逝。今上本是掖庭所出，生母籍不过庶隶，幼时卑微；若非当年萧鋆一念垂怜，将他从掖庭引至胡氏宫中，说句不该说的，世事未必是如今模样。

　　她倒有些担心，宫里头的这道旨意是在暗暗敲打谢家。
　　本地有盛名的氏族，外地有兵权的薛贼，若真结了亲，只怕阿蛮再不得自由了。
　　......

　　建安的雨一连下了数月，今朝倒是个难得的晴日。
　　阿姜正忙着从榻前的香楠衣橱里挑挑拣拣。经了她手的衣服从来都规矩齐整，一番收纳功夫连崔氏身边的李嬷嬷见了都赞叹。
　　橱中衣物按节序分层收纳，春日浅红轻罗、夏日月白细绢、秋日石青锦裙、冬日紫貂云裳，各有细帛标签、夹层香片，犹如山居笔札。

　　谢之夷凭窗而立。
　　她倒并不将心思全放在宫里，更多是在思忖，万一这胡太后此番召她入宫，是为了拆散谢薛婚约，会不会激怒那鸡肠小人，加速前世的悲剧进程？
　　............

　　偌大的内室里只有阿姜还在嘀嘀咕咕，“烟灰色，还是这件水绿的，会不会太俗套？不对不对......”
　　其余婢子都遣去了外屋听候。也因着阿兄不日将从钟山书院访学归来，府里也在各人房里抽调了些人手帮忙收拾屋子。谢砚仪容清俊，纵然性子冷些，也惹得不少女子心折，是以房里的小丫鬟们都争着去打下手。

　　因此，陪同小姐进宫之事，理所当然落在阿姜肩头。她自幼陪伴谢府两位小姐，虽为仆从，然情同姐妹。性情虽有些直率天真，但做事细心周到，操持谢之夷房中事务井井有条。此时嘴上念叨着衣料质地，手中却不停地收拾小姐进宫所需之物——
　　“宫里用膳迟，二小姐必陪宫中那位共进晌午饭，阿姜备了些没气味的食物垫垫肚子。”

　　说着变戏法般从置物几子下层取出一只小巧的楠木食盒，盒面以银丝镶嵌流云纹，锁扣处垂着一枚石青小绦穗，拎在手中微微摇曳。揭开盖子，上下分作两层：上层以狭底细瓷盏盛着梅子青果脯、蜜渍橘瓣；下层则是杏花酥、松子云片糕和蜜雪团。
　　谢之夷虽感激，却忍俊不禁：“阿姜，我是进宫不是辟谷，哪里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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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笑闹了一阵，气氛也轻松许多。

　　谢之夷收起食盒，目光移向窗外。
　　近来本地女子的服饰风尚亦渐成话题。时下建康女子最喜浅色绢纱，配以细密的花纹暗织，轻柔飘逸。
　　闺中少女尤爱月白、银灰、藕荷等温婉色彩，映衬肌肤莹润，行止间更显温柔娴雅；年长女子则偏好石青、黛绿等沉稳之调，气度自生，稳重端庄。每逢雅集盛典，发间簪以素色玉梅或金钿步摇，行走之间光影流转，衣香飘逸，令人心旷神怡。

　　近年胡商所携西域锦缎也逐渐流入建康，纹样繁复，色泽深沉，虽有新潮之辈敢于试穿，然仍多被士女视为轻佻，未能入得主流闺阁审美。

　　“阿姜，换这件吧。”
　　她的手缓缓掠过料子，停在一袭软烟罗上。
　　屋内静静地，只听见衣料轻微的摩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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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入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