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绿茶你别在欺负俺们村里人了》渡青川

38、不许丢下我

　　不知道是不是矛盾被解开的原因，张秋觉得自己这两天睡得都格外香甜了。短剧也早就拍好了，村支书这几天忙得都见不到人。

　　张秋和宋墨莱打算好了，等过完这个年，他们两个就出去转转。

　　张秋没事儿的时候，就坐在纸扎铺里面，想着赶紧把东西处理处理。不然这么多东西堆在这儿，他就算出去了也不安心。

　　宋墨莱就在一边陪着他。张秋正叠着金元宝，想起来前几天有个来买纸钱的男人说，他爹快不行了。很多老人一般生病了都熬不过冬天，以前阿成讲过，好像是因为冬天天冷血管会收缩，容易血栓。

　　不过这几天也没见他来找张秋，以为那老爷子的病好了呢。没成想，那个男人骑了个三轮车过来了。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叼着烟，眉毛皱紧，像是突然苍老了一样。这个时候，他来找张秋能有什么事儿？那还不是家里的人出事了呗。

　　张秋叹息一声，还是没躲过去。

　　“我爹没了。”男人一下来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节哀。”张秋道。

　　“按老规矩办吧，你看着弄，棺材就不用了。”男人补充道。

　　他们这个村在山上，一般死了人就只拿草席一裹草草埋了。这几年路好走了一点儿，才开始流行棺材，但有些路拖拉机、大卡车是上不去的，只能人工抬上去，又花钱又耗人力，一般都不这样弄。

　　张秋点点头，送别男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宋墨莱在旁边一直细细听着。听到男人的家人死了之后，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总觉得那个女人十分高大，即使实际身高并没有他高。

　　但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就像巨人一样，一直支撑着他。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不幸的。没有像别人出身好的那样顺顺利利地过完青春，而是在一堆兼职中艰苦地度过。但他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并没有比别人差多少，这多亏了他有一个很厉害的母亲。

　　一个女人独自拉扯一个孩子，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大的能量？她带着一个孩子，弱小无助的时候，也才20多岁。时间慢慢熬光了她的精力、心神、容颜。

　　宋墨莱也有淘气的时候，他也和母亲吵过架，曾厉声质问，为什么要把他生出来？如果不把他生出来，他觉得自己的母亲能过得更好，还可以再嫁一个比较不错的男人，最起码不会带着他遭人嫌。

　　但妈妈并不觉得，宋墨莱就是她的一切，她不后悔把宋墨莱生出来，还感恩老天送给她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

　　“怎么哭了？”张秋准备进店里收拾东西，转头就看见宋墨莱坐在那里，垂着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手背上掉。

　　“我想我妈了。”宋墨莱抱住张秋的腰，将头埋在张秋最柔软的腹部，把眼泪全部都蹭到张秋身上。

　　张秋爱怜地抚摸着宋墨莱的脑袋。他听宋墨莱给他讲过，前不久他母亲走了。

　　而他早就淡忘了父母的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了。宋墨莱的母亲一直陪着她，突如其来离世了肯定不好受。

　　但张秋并不能感同身受只能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没关系的，其实她一直看着你呢，你只要把日子过好了就行。”

　　宋墨莱闷在张秋怀中肩膀轻轻颤抖，哭了好长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他哭的时候，很少轻声细语的哭，他张开嘴，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痛苦全部通过泪水喊出来。

　　张秋轻轻地拍了她的背，转身去里屋收拾东西。

　　之前叠好的纸元宝还有纸花，蜡烛全部装到箩筐里面按照村里的规矩备。

　　他将这些小零件装在竹筐里背着，那大物件儿花圈扛在肩膀上。

　　看着宋墨莱眼圈红红的，张秋柔声道，“我上山一趟，送点儿东西，你在铺里面待着，估计傍晚我就能回来。不想在铺里就回家，在家等着我。”

　　宋墨莱猛吸一口气，委屈巴巴的问道“你不带我一起去吗？”

　　“山上路远又陡，还是些丧葬的事儿，你就别跟着了。”

　　“我就要跟着。”

　　宋墨莱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张秋身边，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扛在自己肩膀上。

　　“你自己一个人，这么多东西拿的过来吗？”

　　“拿的过来，我早就习惯了。”张秋冲宋墨莱笑了笑，想劝她留下。

　　“我就要和你一起去，你自己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山上有什么野兽猛虎怎么办？”

　　“放心，这座山上有人住着，这些东西不会出现的，而且现在又是冬季。你还是在家里吧，上山累死了，我不想看你累着。”张秋继续劝她。

　　他确实不太想让宋墨莱上去，一是上山时间长，宋墨莱从来没有上过山；二是她没有见过那场面，万一再被吓着了；三是她特别喜欢耍小脾气，万一在路上遇到了，张秋抽风又说了句不合她心意的话，把东西一扔自己走了，张秋还得去找。

　　不过，胳膊怎么能扭过大腿呢？最后宋墨莱还是一蹦三跳的，像兔子一样跟在张秋的后面。

　　走到一半儿，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吹唢呐的声音了，宋墨莱看着繁密的树林，能听见有人吹唢呐的声音，却没见到人，这树绿得发黑，倒有几分渗人。

　　宋墨莱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往张秋身边靠了靠，张秋看出了她的疑虑，牵住宋墨莱的手往前走。

　　“不用害怕，等往前再走个10分钟就到了。”

　　宋墨莱点点头，还是有点发怵。他以前从来没来过这地方，就跟拍恐怖片儿似的。现在就算张秋在他身边，他还是有点儿害怕，张秋看着他胆小如鼠的表情，莫名好笑：“当初不让你过来，你非得跟来，现在又害怕了。”

　　宋墨莱听见张秋嘲笑他，一脸不服，嘴强牙硬道：“我才没有害怕，不害怕。”

　　张秋好笑地问道：“那不害怕就别牵嘛。”说着甩开了宋墨莱的手。

　　宋墨莱本来就心里发毛，再加上丢了张秋的手，就好像丢了主心骨一样，猛的感觉这四周哪儿哪儿都有人，再也不敢嘴硬了，连忙“好哥哥好哥哥”地叫，让张秋牵着他。

　　张秋温热的手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让宋墨莱好受了些许，心里却想以后带张秋出去，再也不回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再也不想来第二回。

　　唢呐的吹声越来越近，宋墨莱已经能看见隐隐约约有些光亮了，那应该就是几户人家。不过猛地，两人在丛林深处竟然听见了诡异的啊声，这声音就好像是人被砍了舌头说不出话。

　　张秋一听这声音不对劲儿，他记得马上要去办事的这户人家，家里有一个聋哑老人。聋哑人发出的声音一般都是这样的，难不成这老人因为老伴儿去世了想不开？张秋一想到这儿，把身上的大背篓卸下来递到宋墨莱手上，跟宋墨莱说一句：“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原地别动。”

　　让宋墨莱在原地呆着，还不如让宋墨莱跟着张秋过去呢，哪怕是看见鬼也比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强。可是宋墨莱还没来得及跟上，张秋已经跑的没影了。

　　宋墨莱拿着那只背篓，气的想把它直接摔在地上。看不见张秋的人影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张秋的，被迫站在原地。

　　踩着枯叶的沙沙声，就像是一道鞭子，无形的在抽打他。是啊，等待一点点的腐蚀着宋墨莱的耐心。

　　张秋因为担心出事，所以跑的很急，他听见宋墨莱在后面喊了两声，但没来得及回头。

　　撇开两个比较碍眼的树杈，张秋正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位大约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拉扯着。张秋认出了那个男人，他就是今天过来找张秋买东西的。看见张秋过来了，那男人赶紧冲张秋招手。

　　“张秋，快点儿，我快压不住我妈了。”

　　张秋听到这人喊，立马过去。

　　“怎么回事儿？”张秋开口问道。

　　男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妈想不开，非得跟我爸一块儿过去。”

　　张秋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在农村，有些老人害怕自己活着拖累儿女。活到一定岁数就容易犯浑，有上吊的，有喝药的。生怕自己挡了儿女的财路。其实到现在，张秋还不知道这个男的叫什么，但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婶子，我叔已经走了，现在谁都不好受，我哥也不容易，你这时候犯傻，不是给他找麻烦的吗？您不心疼心疼自己，你也得心疼心疼自己儿子啊。”

　　张秋说话的同时和这个男人对了一下眼色，俩人搀着老太太出去。

　　人哪，只要动了想死的心，怎么说也得死成。

　　现在也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张秋叹了一口气，至于以后，说不准，不过那就不是张秋该操心的了，他现在只需要将东西给男人就行了。

　　宋墨莱见张秋从密林里出来，立刻将背篓扔到一边去，急不可耐地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