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向阳》十七晴

7、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陈阳迈步走到她面前，没多言，直接屈膝蹲下身子，后背对着她，声音沉了些：“上来。”

　　许向还没来得及张口拒绝，他又头也不回地补了句：“走这么慢，走到明天你都出不去这片林子。”

　　许向看着他宽厚的后背，手指蜷了蜷，心里那点倔劲还没散，可腿上的钝痛实在熬人，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趴了上去。

　　陈阳手臂一揽，稳稳托住她的膝弯，起身时动作干脆，脚步也稳，半点颠簸都没有。

　　林间的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叶响，两人一路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许向把下巴抵在他的后颈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青草的气息。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先开了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陈阳的声音从胸腔震出来，透过后背传进她耳朵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许向心一沉，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不知道。”

　　...

　　“许向！”

　　两人正沉默地走着，远处突然传来沈舰喊叫声，声音里带着焦急。

　　紧接着，一道身影拨开树丛跑了过来，沈舰一眼就看见陈阳背着许向，脸上满是诧异。

　　“我腿不小心受伤了。”许向连忙开口解释，声音还有点微哑。

　　陈阳没应声，脚步顿住，微微弯腰，托着她膝弯的手松了劲，示意她下来。

　　许向撑着他的胳膊落地，腿刚沾地就疼得踉跄了一下，沈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皱着眉道：“我们正找你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转眼就没影了。”

　　陈阳看着沈舰扶住许向的动作，没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营地的方向走了，背影很快融进林间的树影里，干脆得像是从未停留过。

　　许向的目光黏在那道背影上，怔怔地看了几秒，连沈舰的话都没听进去。

　　“许向？许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沈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不解。

　　许向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胡乱应着：“有有有，我听着呢。”

　　沈舰低头看了看她受伤的腿，眉头皱得更紧了。

　　“赶紧去涂药，还好我随身带了药”说着，便扶着她慢慢往营地的方向走，许向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陈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收拾好帐篷和杂物时，傅征屿拎起最后一个背包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已经拿了驾照，自然由他来开车。

　　车里的空间被晚风灌得暖融融的，余梨窝在副驾，侧着头打量着开车的傅征屿，忽然笑着开口：“我之前还以为你跟我们一样才十七呢，你是不是留级了呀？要是你没留级，那我是不是得喊你一声学长？”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打破了车里短暂的安静。傅征屿目视前方，嘴角勾了勾，淡淡应道：“嗯”

　　后座的宋迟与立刻接话，语气玩世不恭：“那余梨你可得喊学长了，叫声听听？”

　　余梨哼了一声，伸手拍了下宋迟与的胳膊：“现在是和我一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一个娇俏灵动，一个跳脱嘴贫，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泼性子，硬是把车里的气氛搅得热热闹闹。

　　许向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又瞥了眼前排斗嘴的两人，心里忽然觉得，余梨和宋迟与的性子，还真有几分相像，都是那样没心没肺的鲜活。

　　许向回到家时，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漫过地板，映得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烟火气，她回到房间拿了睡衣拖着还隐隐作痛的腿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肌肤，洗去了林子里的草木气息，也冲淡了几分疲惫。

　　洗完后，她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带着浅蓝封皮的日记本上，指尖顿了两秒，才伸手把本子抽了出来。

　　金属活页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几行娟秀的字迹。

　　合上书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许向把日记本塞回抽屉最深处，起身走到床边，拉灭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而那本被锁进抽屉的日记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零碎的时光：

　　2020年12月28日
　　我听说过一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该和名字里的意蕴一样才对。

　　2021年1月6日
　　原来他和名字一点都不一样，反差大得离谱，真奇怪，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2021年1月8日
　　下了雨，出门买东西，撞见两个傻子

　　2021年1月10日
　　他头顶的呆毛翘得很标准。

　　2021年1月13日
　　沈舰突然问我想考哪个大学，我随口说了南大，其实心里也没个准数。

　　2021年1月
　　他居然是沈舰的朋友。

　　2021年1月
　　跟沈舰去他朋友家烧烤，他真的让人讨厌。

　　2021年1月
　　余梨说她喜欢上了傅征屿，眼睛亮闪闪的，藏不住的欢喜。

　　2021年1月
　　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但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2021年2月2日
　　去露营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陈阳推门进家时，玄关的灯是暗的。他随手扯下搭在肩上的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浴室。

　　哗哗的水声漫过耳廓，洗去了一身的草木灰和林间的潮气，也冲散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那把藤椅旁坐下。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阳台的方向，一坐就是半晌。

　　后来他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晚风带着凉意扑进来，吹动他额前未干的碎发。

　　阳台上摆着一排陶土花盆，大大小小，错落着靠墙放着，里面的花早就枯透了，只剩些焦黑的根茎蜷缩在干裂的泥土里，连点像样的枯枝都没留下，死寂得看不出半分生机。

　　那老婆子走了之后，他没心思管这些花，它们就跟着一起蔫了，枯了，死了很久很久了。

　　陈阳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一只花盆冰冷的边缘。